萧景琰扑到石案前,两只手悬在我脸上方,抖得落不下去。
“阿檀?阿檀!”
我倒在他臂弯里。倒计时最后一个数卡在半空,再没有落下来。
“警告。检测到强烈执念锚定,宿主魂魄无法离体,脱离中止。”
“锚定来源:萧景琰。”
再看见东西时,我悬在半空,看着石案上的自己。
石案上的我面色灰败,血沿着石案边缘,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那碗心头血还温着。
长子直勾勾盯着它,脸色发白。
老太医扑上来,三根手指搭上我的腕子,整个人僵住。
他不死心,取出金针,连扎三处大穴。
三针下去,针针落空。
太医院的院判跪了一排,轮番上来诊脉。
诊一个,白着脸退下去一个。
萧景琰揪着老太医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救!朕说继续救!”
“陛下。”
老太医伏下去,额头抵着青砖。
“娘娘,已经去了。”
满场的人跪了一地,没人敢动。
五个孩子缩在廊下。
小女儿扯了扯长子的袖子问:“哥哥,她怎么睡着了。”
没有人答她。
萧景琰弯腰把我抱起来,一步一步往祭台下走。
“阿檀,别睡。”
“你说过要陪朕的。”
很多年前,棺椁边,他喊的也是这两句。
那时他喊得回我。
这次不行了。
我试着离开过。
魂魄飘出不到十丈,就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被狠狠拽回来,摔在他身后。
宫门,城墙,随便哪个方向,都试过了。
系统冷冰冰地重复。
“执念不消,锁链不解。”
我问它,尘缘不是尽了吗。
它说,姻缘之绊已断,尘缘两清。脱离的资格,宿主早就挣到了。
锚定与尘缘无关。是人的执念。
我听完笑了。
天道放我走了,人不放。
我低头看他。
他抱着我,走得又稳又慢,像怕颠醒我。
萧景琰,你困了我五年。
原来死了,都不放。
魂魄撞回来的地方,离他不过三步。
他走一步,我被拖着走一步。
像这五年一样。
回宫的路上,内侍伸手想接,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灵堂设在中宫正殿。礼官请示入殓的吉时,他坐在灵床边,很久才说了两个字。
“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三天。
当夜,钦天监正奉召进宫,围着我的灵床转了三圈,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娘娘魂魄未散,被人间的执念锁住了,锁在陛下身边十丈之内。”
萧景琰猛地抬头。
“你是说,她还在?”
“在。只是人鬼殊途,娘娘看得见陛下,陛下看不见她。”
他环视这间空荡荡的殿。
“阿檀?”
我就在他对面。
“我在。”
他听不见。
他等了一会儿,慢慢坐回灵床边,额头抵着床沿,坐了一夜。
钦天监正退到殿门,又跪下了。
“陛下,还有一事。魂魄受锁,如灯困于盏。烧的灯油,是娘娘自己的魂力。”
“锁一日,耗一日。”
萧景琰没有回头。
“那就锁着,只要她不离开我。”
回宫的头几夜,他睡着睡着就惊醒,翻身坐起,伸手探向灵床。
探我的鼻息。
探不到,那只手就停在半空,很久才收回去。
我悬在梁上看着,早干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东宫的仪仗停在了中宫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