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下午,女儿忽然哭得厉害。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傅景沉说去医生办公室问检查结果。
孟晚吟也不在。
我按了呼叫铃。
过了很久,没有人来。
我咬着牙撑起身体,刀口疼得我眼前一黑。
门口忽然伸进来一只手。
一包尿不湿。
一包婴儿湿巾。
还有一瓶已经兑好温度的奶。
傅安澈站在门外,没有越过门槛。
他小声说:
“她可能尿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尽头传来傅景沉的声音。
“傅安澈,你又想干什么?”
傅安澈低着头,手背在身后,像做错事一样。
我喉咙发紧。
傅景沉转向我,声音又软了。
“岁宁,你看到了吧?”
“我越不让他靠近,他越要试探。”
孟晚吟也从护士站那边过来,语气温和。
“傅先生别生气,小孩子嘛,越禁止越好奇。”
“不过傅**刚生产,还是别让他刺激到产妇。”
我看着他,轻声问:
“我订的陪护阿姨什么时候来?”
傅景沉手一顿。
“医院特护够用,不需要外人。”
“可我之前明明订好了。”
“我帮你退了。”
他说得很自然。
“外面请的人不干净,进医院还要办手续。你现在最需要安静。”
安静。
这两个字让我后背发凉。
等他抱着孩子去做新生儿黄疸检测,我拿起手机。
我妈没有消息。
我爸也没有。
闺蜜程棠更不可能这么安静。
她做婚家调查和诉讼业务,嘴毒心细,知道我剖腹产,早该一天八百条消息轰炸我。
我点开通讯设置。
我爸**号码,被拦截。
程棠的微信,被折叠且不提醒。
陪护公司,被加入黑名单。
连我工作室助理的来电,都被设置成静音。
我手指冰凉,把程棠放出来。
我发:
“别打电话。”
“查陪护退单。”
程棠几乎秒回。
“你终于能回我了?”
“**妈快报警了,傅景沉说你产后虚弱,医生不建议探视。”
“陪护不是爽约,是你老公退的。”
“备注特别恶心:产妇疑似产后焦虑,攻击性强,不适合外部人员接触婴儿。”
我盯着“攻击性强”四个字,胃里一阵翻涌。
那晚,傅安澈又来了。
他从门缝底下塞进一张纸。
上面写着:
“水在床头左边。”
“妹妹刚才踢被子,我没碰她。”
“不要喝孟护士拿来的甜水。”
最后一行被他涂得乱七八糟。
可我还是看清了。
第二天上午,傅景沉拿来一摞文件。
他穿着浅灰色毛衣,眼下有淡淡青色。
看上去像照顾了我几天,累坏了。
“岁宁,辛苦你签几个字。”
我抱着女儿靠在床头。
“什么?”
“宝宝出生后,你外公那份信托要增加受益人登记。”
他说得轻描淡写。
“手续麻烦,我替你去跑。”
我外公早年做实业,给我母亲和我分别设了信托。
我婚前两套房、珠宝工作室的启动资金,以及女儿出生后的教育基金,都在里面。
傅景沉以前从来不碰。
他还抱着我说过:
“那是你的安全感,我尊重。”
现在,文件摊在我腿上。
更刺眼的是其中一条:
若委托人因产后身心状况、医疗评估结果、照护能力受限等原因无法独立决策,受托人可申请延长托管期限。
我抬眼看他。
“这条谁加的?”
傅景沉温声说:
“律师模板。”
“你刚生产,医生也说要休息。我是怕你操心。”
我拿起笔,又放下。
“哪个律师?”
他笑容停了一瞬。
“医院法务朋友介绍的。”
“姓名。”
傅景沉看着我,目光一点点变深。
“岁宁,你不信我?”
这句话他常说。
每次他说这句,我都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
可现在,我只想笑。
我说:
“我手疼,明天再签。”
傅景沉的耐心像裂了一道缝。
“签个名而已。”
“我说了,手疼。”
病房门口传来细微声响。
傅安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看见傅景沉回头,他的肩膀瞬间绷紧。
傅景沉冷声道:
“谁让你来的?”
傅安澈把杯子放在门边。
“阿姨要喝水。”
傅景沉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我说过多少次,不准靠近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