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中骤然嗡鸣,疯了一样推开看守的人冲进院子。
后园里,越鹤云正陪韬儿试新弓。
箭擦中靶沿,他便笑着摸了摸韬儿的头:
“已经很好了,比叔父幼时还强。”
我忽然想起明儿第一次拉弓。
他力气太小,弓弦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淌。
可他还是咬着牙,将箭射中了靶心。
越鹤云只淡淡看了一眼:
“侯府嫡子,竟为这点伤哭哭啼啼。一次射中而已,有什么可骄傲的?”
同样是孩子。
一个射偏了,也值得他温声安慰。
一个满手是血,也只配被他斥责娇气。
越鹤云看见我,笑意顿时淡了
“想通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后,眉心微蹙:
“明儿呢?”
我盯着他,嗓音发颤:“我爹一生清廉,他究竟犯了什么罪非得死?”
越鹤云目光闪了闪,冷硬道:
“结党营私,泄露军机,这都是死罪!漫初,机会我给过你,是你不肯认错。”
我咬紧牙,攥紧手刚要开口。
孟菁菁走来拉我的手。
“弟妹,鹤云也是秉公办事,你不能一味逼他啊……”
可贴近时,她忽然压低声音:
“谁让你爹当年**孟家,害我父亲死在流放路上?我不过在鹤云面前哭了几回,他便替我改了证词。”
“他说只要我高兴,便是要你虞家满门的命,他也会给我。”
我耳中轰然作响,猛地扬手:
“孟菁菁,我杀了你!”
手腕却被越鹤云狠狠攥住,整个人被甩在地上。
“够了!你让明儿装死,如今又来欺辱长嫂!你们虞家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你们转?”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震得满院下人齐齐跪在地上。
孟菁菁惊呼道:
“弟妹,你疯了吗?”
我的泪止不住落,嘶声喊道:
“我是疯了!疯到相信十几年的情分,能抵过你对亡兄的一句承诺!”
“疯到你一次次偏袒这对孤儿寡母,让明儿挨打,让他被你活活**!”
“就到如此,你还要拿我爹的命,逼我们母子跪给凶手认错!”
越鹤云目光一点点沉下去,眸底血色翻涌: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来人,将她关进祠堂,好生冷静冷静!”
几个下人立即上前架住我。
祠堂的门很快被锁死。
不出片刻,外头忽然传来韬儿的笑声。
他贴着门喊:
“婶娘,叔父说了,你要是继续把明弟藏起来不陪我玩,他以后就再也不来看你们了!”
“还说你今日像个疯子,让他看着生厌。”
我背靠着门缓缓滑坐下去,心底只剩凉意。
不知多久,祠堂门终于打开。
越鹤云走进来,伸手扶坐在角落的我。
“还没想通?兄长临终将长嫂母子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你是我的妻子,为何不能体谅我?”
“长嫂已经不计较前日的事了,你带明儿去长春院一趟,这件事便算了。”
“至于你父亲,我自会斟酌。”
我抬头看着他止不住笑出声,泪一颗颗砸下来。
“越鹤云,你见不到明儿了。”
他愣了一瞬,眉头紧锁:
“别闹性子了,明儿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他骑马吗?让他过来,爹爹今日陪他。”
我胸口疼得几乎裂开,猛地推开他:
“你滚出去!”
“我说了明儿不想见你,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见你!”
越鹤云踉跄后退,怒意冲上眼底:
“虞漫初,你究竟要拿一个孩子逼我到什么时候?你若不想救虞家,就继续闹!”
他摔门而去。
我跌坐在地,泣不成声。
深夜,我守在棺旁,亲手替明儿雕刻牌位。
刻刀刚落下,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跪了进来,声音颤抖:
“夫人……天牢传信,虞阁老受刑后高热不退,夜里……丧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