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裴照便端着药碗进了屋。
这碗药比昨日的还要浓稠,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裴照坐在床榻边,目光柔得像是一汪**。
“蓁蓁,这是拔毒的紧要关头,喝了它。”
我往床榻内侧缩了缩,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懦。
他并不恼,反而轻声细语地哄着。
“怕苦?我备了糖球,喝完就给你吃。”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碗沿贴上我的唇。
我没有退路,只能大口大口地将那碗令人作呕的汁液吞下。
药液入喉,如同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我捂住胸口,猛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几缕血丝。
裴照连忙拿帕子替我擦拭,眼眶微红。
“别怕,这是将心脉里的毒逼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排银针。
“来,我替你行针,舒缓一下经络。”
我不由自主地颤栗着。
他让我平躺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我胸前的大穴。
第一针落下,我疼得浑身一绷。
“放松些。”
裴照的声音依旧悦耳。
他一针接一针地刺入,看似是在替我疏通经络,实则每一针都在封锁我的大穴,逼迫心头血汇聚在一处。
这种钝痛感让我恨不得咬碎牙齿。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沈祁手里捏着一封信笺,信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前胸扎满了银针,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
“裴大夫辛苦了。”
沈祁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扬了扬手里的信。
“晚音派人送了些补品过来,顺道还有一封家书。”
裴照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话。
“林姑娘有心了。”
沈祁展开信笺,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悦。
“晚音在信上说,感念你替她试药,特意让人寻了千年的人参。”
他目光转向我,笑得十分和煦。
“你看,晚音总是这般记挂着旁人。”
“若不是她身子实在拖不得,断不会让你受这份苦。”
我躺在榻上,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沈祁走过来,将信纸在我面前晃了晃。
“她还说,等事成了,让我务必厚待你。”
“我想着,这城南有处极好的院子,带个小池塘,你定会喜欢。”
“以后你就住在那儿,有裴大夫照料你的身子,我也能时常去看看你。”
他描绘的未来,听起来真是一派岁月静好。
他们连我被抽干血后的去处都安排好了。
哪怕是个废人,也要圈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裴照将最后一根银**入,轻轻松了一口气。
“侯爷安排得很是妥当。”
“蓁蓁性子静,那处院子确实适合她休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我是一个没有任何思想的物件。
等一柱香的时间过去,裴照将银针尽数拔出。
每拔一根,针尖上都带着一点诡异的暗红。
裴照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浸入一个玉钵中,那水瞬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沈祁走上前,看着那碗红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药引的成色,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裴照拿锦帕净了手,嘴角勾起。
“侯爷稍安勿躁,还有最后两日,这血的纯度才能达到顶峰。”
沈祁点了点头,随手将那封信丢在桌上。
“行了,别让她太累着。”
两人走出屋子后,我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
我挪到桌边,死死盯着那封信笺。
那字迹娟秀婉约,字字句句都在彰显她的善良。
我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塞进炭盆里。
火苗瞬间将其吞噬。
我摸着贴胸放着的那张路引。
快了。
马上就能逃离这个地狱了。
门外,裴照正在吩咐药童。
“去把熬药的炉火调小些,这最后一剂引子,必须用文火慢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