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主治医生王主任面色凝重地走进了病房。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替我削苹果的林予洲,欲言又止。
“林先生,能出来一下吗?沈小姐的最新心电彩超出来了。”
林予洲手上的动作没停,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温和地说道:
“王主任,在这里说吧,令仪有知情权,我们夫妻之间没有秘密。”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神色极为严肃:
“沈小姐的心脏穿孔边缘已经出现大面积纤维化坏死,
单纯的保守输液已经无法维持基础射血分数。”
“如果三天之内不上体外膜肺氧合,
或者进行紧急心脏搭桥过渡,随时可能发生心源性休克。”
林予洲削苹果的刀尖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焦急与痛心:
“体外膜肺?那个费用是多少?”
王主任叹息道:
“开机费五万,后续每天维持费用两到三万,
如果要做过渡搭桥手术,需要备足三十万。”
“林先生,沈小姐的账户目前欠费四万八,
如果再不补齐,药房系统明天就要强制停药了。”
林予洲立刻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王主任的手:
“用!最好的药,最贵的设备,全部用上!”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今天下午之前我一定把钱交齐,求您务必保住令仪的命!”
王主任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先生对沈小姐的情义我们都看在眼里,
快去缴费处吧,系统锁死前必须录入。”
王主任离开后,林予洲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双手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令仪,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要是当年我走快一步,那个广告牌炸开的铁皮就不会扎进你的胸口,
躺在这里受罪的人应该是我。”
我伸出手,轻轻**着他柔软的头发。
这双眼睛,曾经在暴雨夜里守了我三天三夜。
这张嘴,曾经发誓要让害死我**宋家母女血债血偿。
“予洲,三十万很多吗?”
我轻声问他。
林予洲抬起头,眼眶通红,眼角甚至挂着泪珠:
“公司账户昨天被**冻结了,
因为一笔供应商的借款**。”
“我刚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
他们一听说我资金链断了,连电话都不接。”
“令仪,我再去求求我大伯,他手里有笔拆迁款,只要能救你,我给他下跪都行!”
他抓起外套,急匆匆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予洲按了免提接听,里面传来宋棠主治医生略带兴奋的声音:
“林总!德国研发团队带来的CAR-T定制免疫细胞已经通过特批海关,
下午两点运抵庄园!”
“由于是私人包机加急温控,需要您立刻签署七十万的跨境物流及清关保险协议。”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予洲的脚步僵在原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慌忙挂断电话,猛地转过身看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令仪......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他,神情出奇地平静,甚至连心跳的起伏都没有变快:
“七十万的包机保险,林予洲,你的资金链原来只对我一个人断啊。”
林予洲快步走回床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
“令仪!你根本不懂!那个免疫细胞不是为了治好她,是为了让她产生排异耐受!”
“只有她的身体产生特定的抗体,移植给你的心脏才不会发生超急性排斥反应!”
“我是在为你铺路!花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在买你的命!”
我看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人怎么可以把谎言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是吗?”
我轻声反问:
“那你刚才为什么挂断得那么快?为什么不敢让医生把话说完?”
林予洲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在病床前,紧紧抱住我的腿:
“我怕你误会!我怕你多想!”
“令仪,宋棠的肿瘤是恶性的,
就算用了CAR-T也活不过三个月,这是专家私下告诉我的!”
“她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器官培养皿,我用钱吊着她的命,就是在给你抢时间啊!”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眼底倒映着我枯槁削瘦的脸庞。
如果是半个月前的我,大概又会被他的眼泪打动,
继续把沈家留给我的最后几张无记名债券交给他去抵押。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予洲,我想喝城东老槐树下的杏仁茶。”
我推开他的手,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帮我去买一碗,好不好?喝了那个,我才有力气等你的好消息。”
林予洲愣了一下,城东老槐树距离这家公立医院,来回车程至少两个半小时。
而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德国包机抵达城南庄园的时间是两点。
他看了看手表,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温柔掩盖:
“好,只要你想吃,多远我都去买。”
“令仪,你等我,我买完杏仁茶就去大伯家拿钱,五点前一定把住院费交上。”
他站起身,替我掖好被角,匆匆离去。
听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