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温陶宁怔在原地。

反应过来之前,季菱她们已经远远跑过去,跟着柯景译一起,进了马路对面一家五星级饭店。

人流涌动的校门口,温陶宁被三三两两跑出来的同学撞到角落,她捂着肩膀,可是喉咙和心口好像更闷更疼。

她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她从不敢主动去拨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重播一遍,依然是冰冷机械的女声。

温陶宁脱力地靠到冷冰冰的墙角,远处酒店防窥玻璃看不见里面情形,她颤着手给柯景译发去消息。

nini:[我在外面等你。]

手垂下来的时候,校服袖口露出那条熠熠生辉的粉色手链。

她把它从手腕上取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其他同学都各自找地方吃晚饭,校门口很快不再人群拥攘。

温陶宁没有半点胃口。一直没收到对方的回复,她躲到那家五星级酒店侧边的喷泉池后,坐在池沿边,缩着身体等柯景译出来。

十九点四十分华灯初上,头顶炫目的灯带晃了温陶宁一下。

酒店大门的方向,有一行人吵吵闹闹出门。

“菱姐走前面,大寿星请。”

不远处,季菱被一圈人众星捧月在中央,像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温陶宁往阴影里退了退。

他们没有注意到她,还在兴奋地计划着什么。

“我明天都让我妈请好假了,今天晚上就是狂欢。”

“那是,阿菱生日必须高兴。”

“那晚自习完事咱还买点什么不?”

“买什么啊,你译哥家什么没有啊?”

“译哥今天晚上叔叔阿姨在家吗?”

温陶宁顺着他们说话时候看的方向看过去,酒店门口最高一级的台阶上,柯景译背后夜空暮蓝与酒店门廊橙**的晚灯交融,他身体陷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饭店经理在旁边恭敬地给他开路。

他眉眼松弛,情绪不明地浅淡朝前面人微微颔首。

“没在。”

他总是有种奇怪的能力——好像总能让人自动屏蔽他周遭所有的喧嚣,只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温陶宁手中还握着那条价格昂贵得让她害怕的手链,四叶草的叶片在她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

围着季菱那群人已经走过了马路,柯景译在最后,刚下了酒店台阶,经理已经撤回店里,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晚风中,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根烟咬在口中。

“柯景译。”

温陶宁深吸一口气,小跑几步过去。

在他面前三四步之外停下来。

男人闻声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掀起眼,落在她身上:“怎么在这儿?”

温陶宁从下课等到现在,那股窒息的感觉还没有褪尽,她咬了下下唇:“我发了微信,没有收到吗?”

他把烟收了,掏出黑着屏幕的手机在手里晃了晃:“手机没电了。”

温陶宁垂下眼,脸色算不上好看。

夜风里,她眼角有些不自然的红。在这样深蓝色的夜晚,衣衫单薄,有种浑然天成的破碎感。

柯景译上前几步,上下扫过她一眼,混不吝的样子:“一直在这儿等我?”

“有事?”他懒懒抬起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往后拢一下。

温陶宁本能后退一步避开。

面前男人眉头皱了下,顿了顿,收回滞在空中的手。

目光停在她身上,意味不明地沉默不言。

温陶宁侧头看了眼季菱她们回校的方向,人影早已消失不见,她声音有点不自然:“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还我东西?”

“嗯。”她上前一步,张开葱白的手指,是那条粉色手链,“这个太贵重了,你拿回去吧。”

周遭好像连风都停止了,安静得呼吸声可闻。

柯景译视线在手链上停一瞬,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淡声问她:“什么意思?”

两个人视线在空气中沉默地交汇,像是无声的对峙。

刚刚在校门前,季菱那些人的话犹在耳中。四十万、限量款……温陶宁抽抽唇角苦笑一下,四十万的手链一次性买两条,柯景译……该说你实在对女孩子很大方,还是敷衍得连多一点心思也不肯呢?

见男人没有收的意思,温陶宁也没收回手,就这样伸着手僵持着。

另一个女孩子骄傲明艳的样子在她脑海里一遍遍闪回。

温陶宁眼睛有点发涩,忍着眼睛酸涩的疼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喜欢这个款式,也不喜欢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拿回去吧。”

“你非要闹是吧。”

他似是也没了耐性,双手插在兜里,站在风中垂头看她,眼睛比什么时候都冷。

静默须臾,冷眼看着她:“不要就扔了。”

听到身后一声扔掉东西的脆响,还有男人低低一声闷燥的“操”。

温陶宁心脏倏地一痛,脚步停滞一瞬,旋即深吸一口气,跑向教学楼。

这一次见面不欢而散。

温陶宁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教室。回去的时候班主任老赵已经站在***,还没打上课铃,教室里同学们乱嚷嚷小声说着话。

“来,大家安静一下。”

赵光霁在***拍了两下手:“我说个事。”

乱糟糟的教室霎时安静下来。

“快上自习了,我就简短说两句。第一个就是这个学费的事。”

“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学期咱们的整体设施都有升级。所以咱们学费也稍微提上去一点。”

底下吸气声一片。

赵光霁拍拍讲台:“大家稍安勿躁啊。这个上浮也不会太多的。上学期是 2500,这个学期合计书本费一共 4000。”

他看向台下的温陶宁:“**后天早读之前,收一下,统计好了交到我办公室。”

温陶宁应声:“好的赵老师。”

一片哀嚎声中,赵光霁还在继续说:“第二件事是关于奖学金……”

温陶宁后面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三位数的余额。

爸妈离婚后责任切割得很明确,温陶宁留在奶奶家,跟着奶奶生活,生活费由爸爸全部提供。学费则是由妈妈帮她付。

往年妈妈会提前把学费存到一张卡上给她,上个学期起妈妈再婚了。温陶宁不喜欢那个孙叔叔。

找妈妈要学费,也成了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踟蹰了许久,温陶宁还是给舒沛玲发去了微信,提起要交学费的事情。

晚自习第二节,温陶宁收到舒沛玲的回复。

妈妈:[怎么又涨学费了啊?]

教室里灯管很亮,照得没有一点阴影。温陶宁低下头,把自己埋在桌子前,看着这条消息,脸烫红着不知道怎么回复。

过了一会,舒沛玲又发了一条。

妈妈:[宁宁,妈**钱都在你孙叔叔那,妈妈这会在加班,我把他微信给你,你跟他要。]

舒沛玲推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微信。

温陶宁硬着头皮把和舒沛玲的聊天记录截图发过去。

nini :[孙叔叔,打扰了,我妈妈让我找你拿一下学费。]

等了好久,温陶宁英语卷子做完一套,桌上的手机终于亮了一下。

温陶宁拿起来,解开屏锁正要点进去。手指停滞在空中。

出乎意料的。发消息来的人,是柯景译。

她手指微抖着点进去。

Reese :[晚上还用去便利店么]

下一秒,又发:[吃不吃宵夜?]

温陶宁紧盯着手机,正不知如何回复,孙晖回消息了。

是个语音条,温陶宁点了转文字。

孙晖:“宁宁啊,叔叔手机里没钱呐,我在山*庄园给人家除草,待会给我结钱,你过来好吧?过来我把钱给你。”

温陶宁皱起眉,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孙晖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和上上下下乱瞟的眼睛。

她不想见到这个人。可是学费的事……

迟疑中,对方已经发来了定位。

她把心一横,回复[知道了。]

切到柯景译的聊天框,她打字撒了谎。

她需要一个人陪她去拿学费,但一定不是他。

nini :[不吃了]

nini :[我得早一点回家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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