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摊位不姓柳
市场***老周把申请表往岳父那边推了推。
“柳师傅,你说这摊一直是柳记的,可陈师傅要申请的是西巷,不挨你的门。”
岳父的手按着桌面,“西巷也是市场。他把柳记的老主顾带走,我这摊怎么办?”
“主顾有腿。”老周说,“我不能把人绑你门口。”
柳红梅接得很快,“他的手艺是我爸教的,鞋楦也是柳记的。他现在出去单干,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把我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账,也不是收据。是一只红砖厂退回的旧鞋。
鞋掌磨偏了,针脚还结实,鞋底靠近后跟的地方有三道很浅的横纹。我纳底时为省线,总会在那里回一针,别人看不出,一摸就知道。
“爸,您教我的,我认。可手艺教会以后,活是谁做的,主顾也看得见。”
岳父盯着那只鞋,没伸手。
老周问:“红砖厂那边,你能找人说清吗?”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穿蓝工装的人,是红砖厂采购员老杜。他来修自己的皮鞋,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那48双棉鞋,是陈师傅送来的。”老杜指着鞋掌,“我们库房里还有两双。尺码纸也是他标的,我认得字。柳记以前报价、收钱,我没意见,往后要再订,我得知道谁做。”
岳父脸色不好看,“老杜,你这是要绕过柳记?”
“我买东西,只认东西。”老杜把皮鞋放到我摊上,“陈师傅,能换跟不?”
“能,后天来取。”
老杜交了五角定金,拿了取鞋条。
这一张条,我写的是“向东修鞋”。
岳父终于把那只旧鞋拿起来。他用指甲刮了刮鞋底,三道横纹还在。
“当年你连锥子都拿不稳。”他说。
“是您教我顺着皮纹走。”
“那你现在拿我的东西,来跟我争摊?”
“鞋是我的手做的。柳记的招牌我没带走,鞋楦我也只拿了结婚时自己买的那两只。”
老周敲了敲桌子,“都别扯远了。西巷空摊,一天管理费2元,谁经营谁交。陈师傅,你干不干?”
我摸出2元,放在申请表上。
柳红梅猛地转头,“你有钱买药、交摊费,就没钱给苗苗交学费?”
“学费下周才到日子,我不会拖。”
“你说得轻巧。到时候拿不出来,别回学校丢人。”
我拿起老周盖章的表,“丢不丢人,也不用你替我应。”
西巷摊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半块挡雨布。我下午把补鞋机搬来,拿砖垫平桌腿,又在墙上钉了两颗钉子,挂锥子和蜡线。
没有红漆招牌。我用牛皮纸写了“向东修鞋”四个字,压在桌角。
第一个来的是补拉链的女人,她认出我,先问:“你不在柳记了?”
“嗯,在这儿也一样修。”
她把包递给我,没再问。
第二个是老杜,他把厂里的尺码纸送来,说冬天可能再要一批,让我别先应死。
第三个是柳红梅。
她没拿鞋,也没坐下,只把陈苗的学费通知压在锥子旁。
“180元,周一。”
“我知道。”
“你要当爹,就别光嘴硬。”
她走后,我把通知收进内袋,继续给老杜换鞋跟。
收摊时,桌上有七张取鞋条,管理费已经交了,挣下的钱离180元还差一截。
**天到了,敬老院剩下的24双必须交货。
可女儿的学费,也只剩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