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辰时,验种台前人很多。
我把空玉盆放上去。
仙吏翻开名册,笔尖停在“乔穗”两个字后面。
“新穗呢?”
“已入药。”
“百味宴呢?”
“灶房已借人。”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仙吏皱眉:“两样皆无,如何过关?”
“不过。”
我把验种牌摘下来,放在玉盆旁边。
“所以请先验婚书。”
谢逢春从人群外走上台。
他没穿平日的仙君礼服,只一身素青长袍。看见我身边的包袱,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定要在这里?”
“在这里,才有见证。”
仙吏取来婚籍册。
谢逢春压低声音:“跟我回去。你即便不考,也仍是我妻子,没人敢轻慢你。”
“我如今缺的,不是谁不敢轻慢。”
我将和离书摊开。
“财产不要,宗门的东西不要。你赔过我的玉镯,也留在屋里。”
“你下山吃什么,住哪里?”
“已经找好了。”
他怔住。
我从包袱里取出破铺的租契。
昨日药童来传话时,我便托下山送菜的林婶看了铺子。渡口一间旧面摊,漏雨,灶裂,门板上全是油黑。
押一两,月租六百文。
我当着他的面,把一两银子放在租契上。
“这是我九年办席攒下的。如今押了铺,只剩二百文。”
谢逢春看着那点银子,脸色终于变了。
“你连这些都算好了?”
“是。”
“从什么时候?”
“你说我不会不耐烦的时候。”
人群安静下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桑宁被药童扶着,站在台下。
“乔姑娘,续脉丹的事,是我怕死,是我想要九成把握。你别因为我和谢师兄和离。”
“你不是因为他活下来的。”
我看着她。
“你是拿我的九年活下来的。”
她脸色煞白。
“可决定拿灵种的人,是他。所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我和他,不是你。”
谢逢春闭上眼。
“穗穗,我知道你怨我。等这阵过去——”
“不等了。”
我打断他。
“你每次说等,都以为我会站在原处。可我不是青禾宗的石阶,不能任人走来走去,还永远不动。”
他手指蜷紧。
仙吏问:“和离需两愿。谢仙君,你可愿?”
他没有回答。
我把印泥推近一些。
“你不签,我也会下山。只是这张纸,我今日想要。”
很久以后,他拿起笔。
第一笔落得很重,纸背都透出了墨。
写完名字,他没有立刻松手。
“铺子在哪里?”
“与你无关。”
“山下夜里冷。”
“我有灶。”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终于把笔放下。
我按了手印。
仙吏翻开婚籍册,朱笔蘸了红。
那一笔若落,“谢门乔氏”便从我名字上彻底勾去。
谢逢春忽然伸手,按住了婚籍册。
“穗穗。”
我没有抬头。
指尖印泥未干,破铺租契在袖中,山下的骡车已等到时辰。
我只问仙吏:“可以落笔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