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杜来取镜那天,右眼看东西一直有点别扭。
他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是不是我还没适应?”
“先别硬适应。我再查一次。”
我重新验光,又用焦度计核对镜片,最后翻出加工单,才发现是我录轴位时多写了十度。
问题不在镜片,也不在他,而在我。
我把两张单子并排放到他面前。
“是我这里写错了。今天这副你先别戴,我重新下单,返工费用由我承担。取镜时间延后,我提前跟你道歉。”
小杜皱了眉:“还要等几天?”
“正常要三天。我今晚先把你旧镜架调好,临时用着。新镜到了,你再试,不合适继续调整。”
他看了我一会儿,问:“你不怕我让你退钱?”
“你要退,我也按约定处理。是我做错,不能让你将就。”
他最终没有退,只让我把旧镜调舒服些。
我忙到晚上,重新核对三遍才发出新订单。
偏偏第二天,吴姐通知我,后续镜片先暂停发货。
“周楷说你在原店还有共同债务没清,让我们别跟你私下交易。徐澄,我不是偏谁,供应商也怕后面扯皮。”
“我明白。我和澄光个人采购的付款记录都在,您需要哪些,我提供。”
我把自己的采购合同、转账回单和见微的经营资料发过去,没有要求她看十年交情破例。
吴姐核了一天,确认我的新订单与原店没有混用,恢复发货。
她只说:“以后每笔都走你自己的账户,别再用旧店名义。”
“好。”
这耽误的一天,让小杜的新镜比返工时告诉他的日期又晚了一天。
我提前告诉他,没有等人上门再解释。
新镜到了,我当着他的面核对加工参数,再让他试戴。
他在店里看了十分钟,又走到门口看远处,右眼的不适终于消失。
“这次行了。”
我把复查卡递给他:“回去戴一周,有不舒服别自己忍,直接来。”
小杜收好卡,忽然问:“徐姐,你是不是离开原来那家店了?”
“嗯,现在只做见微。”
“难怪。那边给我打过三次电话,让我把旧镜拿去换套餐。我说已经配了,他们还让我别急着配。”
“在哪做,你自己选。配之前看清服务内容就行。”
我没有问他听到了什么,也没让他替我宣传。
他走后,又介绍了一位同事来。
月底盘点,见微一共交付十八副眼镜,七个人完成复查,三个人在我的建议下先去了医院。
预约本上的名字不算多,却每一个都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我把返工那副旧镜片装进袋子,单独放在抽屉里。
不是为了记住难堪。
是为了提醒自己,四十二个人的压力再大,也不能让我省掉一次核对。
晚上关门时,许曼站在门外。
她抱着一个文件袋,脸上没有了开业时的笑。
“徐澄,我们谈谈。”
“谈什么?”
她把文件袋递过来。
“谈这四十二个人,接下来到底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