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把景区通知转到群里,没有先写“抱歉”,先写清楚三件事:今天不进山,早餐后开十分钟说明会,有两个室内替代方案可选。
不到五分钟,有人敲我房门。
“我们大老远来,就是为了那个景区。你说不去就不去?”
来的是一对姐妹,姐姐穿了**登山服,登山杖都带来了。
我把通知给她看。
她看完还是不满意,“别的团要是能进呢?”
“您可以问,但我们团不冒险。”
她妹妹拉了拉她,示意先听方案。
早餐后,十六个人坐到酒店小会议室。有人穿着雨衣,有人把登山杖靠在桌边,脸色都不算好。
我把地图投到墙上。
方案一是地方文化馆、老街区步行和室内手作体验,车程短,走路少。方案二是市区博物馆加自由活动,时间更松,但原有特色体验会少一些。
“费用呢?”高姐问。
“实际新增项目由旅行社核算,没发生的原项目费用也按合同处理。今天不让大家先交一笔不明不白的钱。”
登山服姐姐问:“手作是不是又把我们带去购物?”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我。
我把体验点的地址和接待方名称给她,“体验费包含在方案里。做完的东西想带走就带走,不另外推销。现场有其他商品,您买不买随意,我不会带大家进销售区听课。”
她仍半信半疑,要求把这句话发进群里。
我当场发了。
最后十五个人选方案一,登山服姐姐选方案二,说宁愿去博物馆。
我没有劝她少数服从多数,而是和唐果核对她能否由旅行社安排市内车辆。单独派人派车不现实,她自己也不愿付包车费。最后她决定先跟大家去文化馆,下午再按自由活动安排。
车出发时,雨已经很大。
司机绕开积水路段,原本二十分钟的路走了四十分钟。有人开始抱怨,我拿着话筒没讲风景故事,只把预计到达时间、午饭安排和下午自由活动规则说清楚。
到了文化馆,接待员已经等在门口。
进馆前,我先把人分成两批,一批听完整讲解,一批只看自己想看的展厅。带相机的大哥问能不能单独去拍老窗棂,我告诉他闭馆前二十分钟回到集合点,别为了找角度进未开放区域。
他答应得痛快,回来时却比约定晚了五分钟。
我没有替他遮掩,直接在团队记录里写下实际时间,再提醒他下一次自由活动的集合规则。他有点不好意思,说里面光线好,多拍了几张。
“照片可以慢慢挑,整车人的时间不能替您等。”
他点头,把相机收好。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谁的心情,却让我知道,新团的规矩不能只用来约束赵成和罗晴,也得用在每一个我熟悉的游客身上。
她不是赵成谈下来的关系,是旅行社按预约联系的讲解服务。她看我们鞋全湿了,先让工作人员拿来防滑提示和擦水纸,没有急着把大家往里带。
我妈那双备用鞋终于派上用场。
她换鞋时,登山服姐姐站在旁边看,忽然问她:“你真不觉得可惜?”
我妈说:“可惜。可我回去还得跳广场舞,犯不着为一个山头把腿搭进去。”
姐姐笑了一下,脸色没那么绷了。
下午的手作体验是做一只小布包。
原以为大家会觉得无聊,结果有人针脚拆了三次,有人为了配色跟同桌争半天。高姐做了一只深蓝色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第一个拍照发给家里人。
体验老师讲到一半,拿出一盒更复杂的材料包,说喜欢的可以买回家做。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登山服姐姐看我,像是在问: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没有替她回答。体验老师把材料包的价格、是否自愿和不含在团费内说清楚,随后便把盒子收回讲台,继续做手里的示范。想买的人下课自己去问,不想买的人仍用原配材料完成。
我没有冲上去制止这次销售。一个地方有商品,不等于整个项目就是骗局;关键是它有没有被藏进合同,游客能不能不掏钱也完成体验。
登山服姐姐没有买任何东西,结束时应要求把布包装进纸袋,跟我说:“这个不算购物吧?”
“您亲手做的,当然不算。”
她也笑了。
回程前,一名游客提出当天不如原行程,想退一部分费用。我让她把异议写进团队记录,唐果按未实际发生的项目核算,没有让她来跟我私下协商。
她后来没再争,但也没因此变得特别热情。
我喜欢这种不热情。
她花钱出来玩,不需要因为我辛苦就给我好评。
晚上回酒店,唐果确认十六人都继续后续行程,未发生项目会在团后统一处理。
我正准备回房,罗晴打来电话。
“我在你们酒店大堂。”
我有些意外,“你跟团也来了?”
“我的团住另一家。我来找你,只说十分钟。”
“如果是劝我回去带购物团,不用说了。”
她停了一下,“不是。我让你看看,赵成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这四个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