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周后,宝根来找我。
他提着一只纸箱,箱里十二只机械表,全拆过后盖。
“客人说越走越慢。你今晚给调好,明天我还得开门。”
我逐只看了游丝,有三只已经变形。
“能修,但得换件。一只八块,材料另算。”
宝根以为自己听错:“你跟我收钱?”
他把进货单拍在桌上。十二只表进价四百二十元,还搭了来回车费。店里一天不开张,房租也照算。
“我不是想占你便宜。我是真没剩多少现钱。”
“那就先修三只,别十二只全压上。”我把进货单还给他,“你的难处我认,我的工时也得认。”
“十二只,不是顺手拧一颗螺丝。”
“我可是你亲小舅子!”
“所以先给你看毛病,不让你继续拆。”
他把纸箱往回一抱:“我拿去市里修,也花不了这么多。”
“行。路上别晃,游丝再坏就得多换。”
他愣在门口。
我没挖苦他,把每一种毛病写在纸上,连市里的配件价也标了。
宝根看完,又把箱子放回桌上:“先修三只。剩下的,等我跟客人说。”
“今晚只能修两只,第三只明天下午。”
“你以前通宵都干。”
“以前没人替我算过手也得歇。”
他付了二十四元维修费,材料按取件单另结。
晚上春兰来拿衣服,看见桌上的单子,脸沉下来。
“宝根刚起步,你真忍心一分情面不讲?”
我把二十四元夹进工时本:“情面是教他别再拆坏九只,不是替他白熬一夜。”
“你现在句句都是钱。”
“因为以前句句都是一家人,最后只剩我出力。”
她被我说得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磊磊的棉袄,你买了吗?”
我摇头。
这些天的钱先填了学费和工具,棉袄我还没顾上。
春兰从包里拿出一件深蓝色棉袄:“我买的。别跟他说,是我拿娘家钱买的。”
我摸着厚实的领口,没有拒绝。
“这算你给孩子的,我记账。”
“你非这样?”
“账记清,才不用猜谁欠谁。”
她走后,我把棉袄挂在工作间。
那天夜里,宝根没有再来催第三只表。
我第一次准点收了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