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三日后,关中大雪初晴。

宣室殿外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而长安城内已是万家欢腾。

漠北的捷报,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十三州部。

未央宫前,群臣山呼海啸。

那一封封染血的捷报,彻底将“和亲”二字,扫进了大汉历史的故纸堆。

暴室昏暗潮湿的牢房里,只有沉重的石杵撞击声。

“咚……咚……咚……”

阿兰穿着粗麻囚衣,双手布满了血泡和冻疮,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曾经引以为傲的金发变得如枯草般凌乱,脸上布满了青紫的鞭痕。

当牢门打开,光线照进来的那一刻,她像惊弓之鸟一样抱头尖叫。

“别打我!我在舂米!我把今天的米舂完!”

我踩着台阶走下,简寻微提着宫灯走在身侧。

听到我的脚步声,阿兰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满是蛮横与贪婪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呆滞与入骨的绝望。

“皇后……娘娘……”

她嘶哑着嗓子,嘴唇干裂得流血。

我停在石臼前,看着里面粗粝的糙米。

“阿兰,前线的消息,听说了吗?”

阿兰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眼泪滚落下来,砸在石臼里。

她突然跪倒在地,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冰冷的地面。

“娘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您赐我一死吧!求求您别让我在这里熬着了!”

暴室是汉宫惩戒罪妇最残酷的地方,繁重的劳作与无休止的刑罚,足以将最硬的骨头彻底碾碎。

我看着她,神情淡漠。

“死?”

“你想得太容易了。”

简寻微上前,将手里的一张羊皮纸扔在她面前。

那是用朱砂写就的清单。

“你父兄南侵,杀大汉边民六千人,掠夺粮草无数。”

“你在汉宫三月,损毁典籍、残害宫人、僭越礼法,账目白银合共一十一万四千两。”

阿兰看着那张羊皮纸,抖得像一片落叶。

“我……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缓缓蹲下身,看着她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你没有,你的族人有。”

“大将军班师之日,所有俘获的匈奴贵族,将在未央宫前当着天下人的面,替你把这些账,一笔一笔还清。”

“他们要用膝盖,从霸陵一路跪到太极殿。”

阿兰瞳孔剧烈收缩,凄厉地惨叫出声:

“不!不能这样!长生天的勇士绝不能给**下跪!”

“长生天?”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

“从今往后,这片天地,姓刘。”

“也姓汉。”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皇后娘娘!子夫姐姐!求求你杀了我吧!求求你啊——!”

绝望的哭嚎声被沉重的铁门轰然隔绝在后。

走出暴室,刺眼的阳光洒在漫天积雪上,折射出璀璨的金光。

刘据穿着一袭崭新的玄色太子长袍,正立在庭院中等我。

他的腰间,重新挂上了那柄短剑。

那是霍去病命八百里快马特意送回长安的战利品,剑鞘上镶嵌着匈奴的金印。

“母后。”

刘据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我摸了摸他的脸颊,眼中终于浮现出由衷的笑意。

“走吧,据儿。”

“陪母后去城门,迎大将军和骠姚校尉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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