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转眼到了冬至。
北郊墓园里冷风呼啸,松柏上挂满了白霜。
裴念捧着一束白玫瑰,静静地放在我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干净明亮,下面没有刻任何家属的名字,只有一行小字:挚友温予安之墓。
“予安,你的建筑设计稿我帮你投去参加国际比赛了,拿了金奖。”
裴念伸手拂去墓碑上的落雪,声音低沉而坚定。
“奖金我全部以你的名义,捐给了心脏病儿童基金会,你留下的痕迹,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我飘在裴念身边,伸手虚虚地拍了拍他的肩。
谢谢你,阿念。
等裴念离开后,墓园的台阶下走上来两个步履蹒跚的身影。
是即将被送往监狱服刑的叶倾城,和坐着轮椅、半边身子不能动弹的孟婉清。
推着轮椅的,是趁着探视间隙被押解来祭拜的温星瑶。
温星瑶穿着破旧的棉鞋,满手冻疮,怀里却死死抱着我留给她的那个专柜礼盒。
她跪在墓碑前,把脸贴在冰冷的石头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哥,我把那个脏包烧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背名牌包了……”
“妈中风了,嘴巴歪了说不出话,每天晚上都在梦里喊你的名字,自己打自己的脸。”
轮椅上的孟婉清流着口水,歪着嘴,发出嘶哑的叫声。
她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拼命往嘴里塞着冷透的排骨,一边塞一边流泪。
叶倾城戴着**,站在最后面。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套着那枚被她用石头砸扁的铂金戒指。
因为戒圈太小,硬塞进去后卡死了血液循环,整根手指已经发黑坏死,她却死活不肯截肢。
“予安,我昨天去体验了一遍那个密室的棺材。”
叶倾城跪在雪地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我的照片,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我让人在上面坐了十个小时,把指甲全抠断在木板里了……原来里面那么黑,那么冷,那么让人绝望啊。”
她举起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看,我现在跟你一样了。”
“法官判了我四年,可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我的心早就跟着你一起烂在棺材里了。”
两名押解的女警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间到了,走吧。”
叶倾城拼命挣扎着,想要去摸一下我的墓碑,却被女警直接架起来,拖着往山下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道拖拽痕迹,和几滴暗红的血迹。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越来越轻。
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我的墓碑上,也照在我透明的身体上。
那些窒息的痛苦、背叛的绝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再见了,这个烂透了的人间。
下辈子,我只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