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转眼到了第二年开春。
我跟上海出版社合作的那套绘本上市后反响很好,加印了三次。
三月底,出版社在市美术馆给我办了一场个人原画展。
开展那天来的人很多,展厅里到处摆着朋友和读者送来的花篮。
我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裙,正站在主展墙前跟主编聊下一本书的选题,
余光忽然瞥见展厅入口的角落里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叙白瘦得几乎脱了相,一身深色风衣显得有些空荡,
正牵着周小满站在人群外围。
小满怀里抱着一束用牛皮纸包着的向日葵,局促地往我这边张望,
却没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拽我的裙角。
“爸爸,妈妈在跟阿姨说话,我们过去会不会打扰她呀?”
小满小声仰头问了一句。
周叙白低头替孩子理了理衣领,声音压得很低。
“别过去,**妈现在忙,咱们远远看一眼就行。”
这半年里,每周五晚上他把小满送到我家楼下,都只停在车边,
从来不敢多迈一步。
听说他把家里那个住家保姆辞了,推掉了院里大半的应酬,
每天亲自照着我以前留下的本子给小满做饭、记忌口。
双手被油烟和冷水泡得糙了不少,倒比从前更像个父亲了。
正说着,展厅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以前常去周家做客的远房亲戚。
他们一看见周叙白,就热络地凑过去想拉他来找我。
“叙白,你也来啦?夫妻俩哪有隔夜仇,走,我们帮你去劝劝眠眠……”
话音没落,我哥林铮从旁边大步走了过来,直接挡在了那两个亲戚面前。
“两位婶子,展览厅里别大声嚷嚷。”
林铮沉着脸,语气硬邦邦地把人往外请。
“我妹早就单身了,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谁也别过去给她添堵。”
那两个亲戚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周叙白站在原地,隔着攒动的人头朝林铮苦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哥说得对,是我不该站在这儿惹眼。”
他低头拉起小满的手,把那束向日葵交给了展厅前台的工作人员,
只留下一张写着“祝妈妈画展**”的卡片,没有签他自己的名字。
前台小姑娘捧着花走过来递给我时,我抬头往入口看了一眼。
玻璃门缓缓合上,周叙白牵着小满已经走下了美术馆长长的台阶。
他去衍生品柜台把我的画册每样都买了一套,却自始至终没有往我面前凑。
主编笑着碰了碰我的胳膊。
“林老师,花挺好看的,谁送的?”
我抽出小满写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卡片夹进本子里,
随手把花**旁边的空花瓶,笑了一下。
“一个懂事了的小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