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开前一天,民宿举办毕业篝火晚会。
许知意带回来三条蓝色披肩。
每条披肩上,都绣着一座金色雪峰。
她将一条递给傅景淮,一条递给周叙,最后一条披在自己肩上。
周叙看向我。
“清禾的呢?”
许知意像是才想起来,歉疚地咬住嘴唇。
“店里只剩三条了。”
“我以为清禾不喜欢这种热闹的活动。”
我从来不是不喜欢热闹。
只是大学四年,每次聚会,订位置的人是我,准备设备的人是我,拍照修图的人也是我。
他们站在镜头里笑。
我永远留在镜头外。
傅景淮系好披肩,将相机递给我。
“等会儿帮我们拍几张。”
“篝火光线复杂,只有你会调参数。”
我没有接。
“我有事。”
他眉头皱起。
“你能有什么事?”
“收拾东西。”
“明天下午才返程,急什么?”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要收拾的,不只是这趟旅行的行李。
还有我们从十八岁延续到现在的感情。
许知意轻轻拉住傅景淮。
“算了,清禾可能没看到日照金山,心情不好。”
周叙嗤笑一声。
“多大点事。”
“神山又不会消失,明年再来看呗。”
傅景淮走到我面前。
“别闹了。”
“晚上十一点前我回来,陪你去神山下走走。”
我看着他。
“确定?”
“我说回来,就一定回来。”
四年前,他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毕业后,一定陪我再来一次神山。
他的确把我带来了。
只是没有陪我。
三个人离开后,我关上房门。
行李箱里只装了几件衣服,其余都是摄影设备和项目资料。
桌上放着民宿房卡、新房钥匙,还有傅景淮工作室的门禁卡。
最上面压着一本神山手账。
第一页,是十八岁的傅景淮亲手写下的话。
等我们大学毕业,一起回来看日照金山。
后面四十多页,是我查过的天气、路线、雪季和最佳拍摄机位。
最后一页原本空着。
我曾想等看完日照金山,让他在上面写下领证后的第一句话。
现在,我自己补了两行。
神山见过我们许诺,也见过你失约。
日出到此为止,我们也是。
我将手账放在钥匙上,随后打开电脑。
《雪线之上》的最终参赛版本还差最后一次调色。
傅景淮一直以为,我会在回程前替他完成。
我没有删除任何素材。
只是将已经完成的内容全部交接,再从剪辑软件中退出自己的账号。
从今以后,他的作品能不能获奖,都与我无关。
晚上八点五十分,纪录片项目组的车提前到了。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老板娘见我独自退房,有些诧异。
“不等傅先生吗?”
窗外传来音乐声。
远处的篝火旁,许知意正靠在傅景淮肩上。
周叙举着相机,指挥他们再靠近一点。
我收回视线。
“不等了。”
车子驶离民宿时,傅景淮打来电话。
**里很吵。
许知意笑着喊他去跳舞。
“你在哪儿?”
“车上。”
他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这么晚乱跑什么?”
“赶紧回来。”
我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经幡。
“你不是说十一点前回来吗?”
傅景淮语气不耐。
“知意第一次参加这里的篝火晚会,我总不能突然走掉。”
“你先回房间等我,结束后我去找你。”
神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我轻声问他:
“傅景淮,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当然记得。”
他答得毫不犹豫。
“你想再来一次神山,我不是已经把你带来了吗?”
“主峰被云挡住又不是我的错,你还要我怎么样?”
原来在他眼里,把我送到神山脚下,就算兑现了四年前的约定。
至于我有没有等到他,有没有看见日照金山,有没有独自在寒风里挨冻,都不重要。
电话那头,许知意又在叫他。
傅景淮匆匆留下一句:
“别胡思乱想。”
“回去等我。”
电话被挂断。
我关掉手机,取出电话卡,折断后放进车载垃圾袋。
同一时间,篝火旁响起一阵欢呼。
傅景淮披着绣有金色雪峰的蓝色披肩,许知意依偎在他身边。
周叙按下快门,替他们留下又一张没有我的合照。
他们以为我还在民宿。
以为我会像过去四年一样,替傅景淮留着灯。
可那辆车已经驶过最后一道山口。
将神山、风马旗和我曾经相信的一生不离,全部留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