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看着裴玄夜,眉头微皱。
京城里谁不知道定国公府的小公爷是个出了名的纨绔。
斗鸡遛狗,眠花宿柳,三天两头便有人告到御前。
他若想娶嫡姐,刚才为何不出手?
裴玄夜像是看出我的疑惑,笑吟吟地道:“方才傅大公子与傅大小姐打得正热闹,我不好抢人风头。”
“如今只剩傅三小姐,我总不能白来一趟。”
嫡姐脸色一沉。
“裴玄夜,你别胡闹。”
“我若赢了她,再赢你一次便是。”
裴玄夜合上折扇,目光却始终停在我身上。
“还是说,三小姐只敢打几个不入流的**,不敢同我过招?”
激将法对我没用。
可他握扇的姿势,让我觉得莫名熟悉。
拇指抵住扇骨第三节,食指微屈,虎口留出半寸空隙。
从前有人告诉过我,这种握法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扇子变成一把刺入咽喉的短刀。
那个人,是我在**殿唯一的搭档。
代号无常。
我盯着裴玄夜的手,缓缓抬剑。
“好。”
母亲立刻道:“绾绾,你才打完十个人!”
“娘放心。”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打他,不费力气。”
裴玄夜笑意更深。
铜锣敲响。
我没有试探,第一剑便刺向他的心口。
裴玄夜折扇横挡。
铮的一声,玄铁扇骨与剑锋相撞,迸出细碎火星。
下一瞬,他的扇面忽然展开。
数枚薄如蝉翼的刀片藏在扇骨之间,贴着我的颈侧划过。
我向后折腰,抬脚踢向他手腕。
他松手,折扇飞上半空,避开这一脚后又稳稳落回掌心。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父亲的神情变得凝重。
“这个纨绔,何时有了这样的身手?”
我也想知道。
我的剑越来越快,裴玄夜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散。
他熟悉我的每一次变招。
我刺他左肩,他便提前封住肩井。
我扫他膝弯,他借着剑势纵身跃起。
甚至在我佯攻咽喉时,他已经将折扇挡在了真正的杀招之前。
世上能这样了解我的人,只有一个。
可无常一直戴着面具。
我们一起执行过数十次任务。我知道他擅长用扇,知道他不吃葱,知道他受伤时从不肯喊疼,却从没见过他的脸。
五年前那场大火,也是他替我守住后路。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我的剑锋慢了半寸。
裴玄夜抓住机会,折扇点中我手腕。
长剑脱手。
台下众人刚要惊呼,我已经欺身上前,两根手指扣住他的扇骨。
裴玄夜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向旁边一带,避开坠落的长剑。
我们贴得极近。
他借着交手遮掩,在我耳边低声道:“幽冥,五年不见,你还是喜欢拿自己的命试招。”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声音没有经过面具改变。
可说话的语气,我绝不会认错。
我咬着牙问:“火是你放的?”
“是。”
“那具**也是你准备的?”
“是。”
“你明知道我活着,为何五年不来找我?”
裴玄夜手中折扇一转,架住我的手肘。
“我找了。”
“可某个没良心的搭档,换了名字,装成病秧子,连**殿都查不到她。”
我心中那点重逢的恍惚,瞬间变成火气。
找不到我?
方才独眼男人只看一个起手式便认出了我。
他若真心找,能找五年?
裴玄夜见我眼神不对,低声补充:“有话打完再说。”
“好。”
我冲他笑了一下。
“先打完。”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后退。
可惜晚了。
我扣住他的衣带,以肩为轴,借着他后退的力道将人整个抡起。
裴玄夜在半空强行翻身,折扇点向擂台边缘,试图借力回来。
我一脚踹在扇骨上。
咔嚓。
玄铁折扇断成两截。
裴玄夜也飞出擂台,端端正正砸进威远伯世子方才坐过的椅子里。
椅子四分五裂。
满场死寂。
我站在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
裴玄夜躺在碎木里,**胸口叹气。
“多年不见,脾气见长。”
我转头看向京兆府官员。
“现在没人了吧?”
官员愣愣地点头。
“没、没了。”
“那便宣布。”
“今日比武招亲,无人胜出,就此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