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琅浸在冰冷海水里,骨刃抵住咽喉。
她看着我胸前尚未愈合的伤,又看见银尾上被化妖钉贯穿的血洞。
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是我。”
这两个字像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
“第一次,我假装毒发,骗他剖出鲛珠。”
“第二次,我明知江晚是在装昏迷,仍纵容昭明试探他。”
“也是我亲手把化妖钉钉进他的尾骨。”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发颤。
银发鲛人眸中杀意骤盛。
“你该死。”
谢琳琅脸色惨白。
这句话比刀锋更深地刺进她心里。
沧月说得没有错。
她从未不知道我会疼,只是仗着我爱她。
我沉声开口。
“沧月,行了。”
沧月握刀的手一僵。
“少主,她该死。”
“我知道。”
我看向远处的水师船队。
“但她不能死在这里。水师一乱,沿海百姓会遭殃。”
沧月沉默许久,终究收回骨刃。
她转身游到我身边,脱下外袍覆住我胸前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谢琳琅望着那件披在我肩头的衣袍,眼底掠过一丝刺痛。
从前替我披衣的人是她。
可后来,也是她一次次亲手剥去我最后的尊严。
“阿澜。”
她从怀中取出修补过的喜服。
针脚歪斜,指腹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
“我把它补好了。”
“这件喜服你珍藏了七年,我却现在才明白它的分量。”
我没有再看一眼喜服。
“谢琳琅,你还是不明白。”
“你做再多弥补,我也不要了。”
谢琳琅的手猛然一颤。
喜服险些落进海里。
远处传来马蹄声,江晚策马赶到岸边,等不及船只便冲进海中。
她捧着那只用金线修好的陶埙。
“阿澜,我把它带来了。”
“你说过,一面刻山,一面刻海。我们还没有走完……”
我打断她,语气冷嘲。
“你们的最爱不是谢昭明吗,还是去找他吧。”
“你们的爱,他才消受得起,我不配。”
两人同时怔住。
“我们不是……”
我冷淡道:
“不是什么,难道你们有一次信过我?”
“你们愿意信他,却从来不肯信我。”
谢琳琅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江晚握着陶埙的手也僵在半空。
沧月冷笑。
“少主说疼,你们说他在闹。”
“那个男人掉两滴眼泪,你们便争着替他递刀。”
“如今拿几件破烂来,就想让少主回去继续受你们折磨?”
她护着我退入潮水。
谢琳琅下意识向前一步。
沧月的骨刃再次出鞘。
“再追,我便砍断你的腿。”
“也让你尝尝,再也不能踏足故土是什么滋味。”
谢琳琅僵在原地。
我没有再看她们,转身游向深海。
沧月始终落后我半个身位,替我挡住从岸上投来的所有目光。
直到银色鱼尾彻底消失,谢琳琅仍站在海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