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大嗓门,许菱惊得险些碰到了花几。
她连忙扶了扶花盆,将手收回后,便快步往外走。
到了院中一看,果然是隔壁的陈婶。
陈婶今年四十出头,丈夫和独子都是木匠,与顾家做了十多年的邻居。听说书房里的那张书案便是顾父在邻居的帮助下打造的。
许菱六七岁的时候就来到了顾家,也受过这位陈婶不少的照料。
回头朝堂屋和西厢房里看了一眼,许菱连忙快步走到了门口,陈婶就站在那里,一看见她便笑了起来,“我刚才听见你这院子里有动静,就想着定是你回来了,这才过来了。”
“你这丫头这几日都上哪儿去了?我前两日来敲门想让你来我们家吃饭,里头半天也没人应声,可是又为了逢年的事,四处求人去了?”
许菱迎上去,脸上带着面对熟人时的温软笑意,忙回道:“我这两日出去寻活计去了。正好城东有户人家缺个会做针线的,我便去了他府上做事。”
“那家人规矩大,我平日里只得待在那边,今日是得了空,这才回来拿几件衣裳。”
陈婶听了,倒没觉得奇怪。
许菱的针线活计做得好,街坊邻里都是知道的,这丫头往常就常做些绣帕,缝衣的活计贴补家用,如今逢年出了事,她四处求人,怕是家里的积蓄见了底,只能想法子挣银钱了。
可惜自己儿子今年也要娶亲,家里也没多余的银子能拿出来帮许菱应急,邻居这么多年,又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陈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想着多让许菱来家里吃个便饭也好。
想了想,陈婶又问道:“那逢年的案子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好消息?”
说起顾逢年,许菱的神色认真了些,“昨天县衙又过了一回堂,哥哥没认那些栽赃的罪名。只是如今还有些事情没查清,暂且还不能出来。”
“唉,这叫什么事儿!”陈婶闻言直摇头,又叹了口气,“逢年那孩子,从来不与人争嘴,怎么就摊上了这种祸事?好端端一个秀才公……”
她说着说着,又想起顾家早就定好的那桩婚事,不免愈为两个孩子发起愁来,“关键还耽误了大事儿,原本这会儿你们合该……”
“陈婶!”听见背后的动静,许菱忙打断了她的话,又慌忙朝身后看去一眼。
春喜恰好从厢房出来,见有客人在,便站在一旁,没有贸然上前。
屋子里还有旁人,陈婶自然好奇,抬眼正要仔细打量,许菱的步子却悄然往那边移了移,笑着与她道:“婶子,我如今在东家家里做活,不比先前自由。这会儿得收拾了东西赶紧回去了,今天就不陪您多聊了,等下次回家,我再去您家里好生陪您说话。”
陈婶见她神色间有些匆忙,只以为她生怕晚了回去惹东家不满影响了工钱,便也跟着点头,又叮嘱道:“好,婶子也不耽误你了。只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做活,也得当心着些,莫要累坏了身子。”
“我知道了,多谢婶子。”
之后陈婶便也没再耽搁,只嘱咐她若是有事只管回来说一声,便转身朝外头去了。
许菱一直送到院门外。
直到陈婶经过那架马车时,好似又多打量了几眼,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好在陈婶最终没有多问,还是进了自己家门。
屋里春喜见人走了,这才招呼婆子过来搬东西,见她回转,才问:“姑娘,东西可都收拾齐了?”
“差不多了。”许菱应了一声,想了想,又低声道:“春喜,方才陈婶同我说的话……”
虽然及时打断了陈婶,可她也不敢确定方才两人对话时还有没有遗漏什么。
好在春喜只是道:“姑娘您放心。奴婢嘴巴严实着呢,不会到处乱说的。”
许姑娘如今住在侯爷别院里,虽说衣食无忧,可到底名分上还是有些说不清楚,若是传到旧日街坊邻居耳朵里,惹来了闲话,姑娘脸皮薄,定是会难过的。
见春喜倒是想到另一处上头去了,可也的确算达到了目的,许菱笑了笑,心里放松了些,便朝她轻声道了谢。
春喜自然不敢当她的谢,福了福身,之后便又张罗着收拾东西。
直到盯着婆子把那盆兰花也抱上了马车,许菱的心,这才也跟着稍稍安定了一点。
等诸事收拾妥当,许菱关好门窗,锁了院门,这才被春喜扶着上了马车。
回到别院时,已经过了晌午。
春喜帮她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妥当之后,许菱又挑了个临窗的位置,让婆子把花盆放下,自己则又稍稍挪了挪,免得**头直接晒到。
黄绿色的花苞又开了两朵,淡淡的幽香随着窗口的春风氤氲在屋子里。
许菱低头看了一会儿,指尖便忍不住轻轻碰了碰那细长翠绿的兰叶。
等逢年哥哥出来,看见这花还养得这样好,定是会高兴的。
这般想着,她便又去寻了块干净帕子,先轻轻擦了擦叶片,又沿着花盆外沿擦拭了一番。
傍晚,裴劭从行辕回来,进了屋里,闻到一股异香,视线便放到了窗边的那盆兰花上,“这花哪里来的?”
许菱正帮他把脱下来的官袍放置到衣架上,听见问话,便回道:“今日从家里带过来的。”
裴劭走过去看了一眼,又低头轻嗅,勾了勾唇角,与她道:“蕙兰?”
许菱有些诧异,“侯爷也认得?”
裴劭语气随意,“认得花倒算不上什么难事。”
许菱脸上微热,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傻话。
裴劭出身高门大户,什么样的名贵花木没见过?岂会连一盆普通的蕙兰都认不出来?
倒是裴劭见她难得主动与自己闲聊搭话,便又笑着问她,“是你养的?倒是养得很不错。”
许菱摇了摇头,“是哥哥养的。”
说起这盆花,她的话倒是比平常多了些,“哥哥平日里很喜欢莳弄花草,只是他时常在书院,是以也只养了这么一盆兰花。每次出门前还要与我仔细交代,说兰花不喜积水,浇水时须得格外留意……”
裴劭注视着她难得活泛起来的眉眼,一时看久了些。
许菱这才意识到一直是自己在说话,又怕自己情不自禁提了太多次哥哥,声音这才慢慢小了下去。
裴劭倒是没在意这些,他伸手拨了拨兰叶,便笑着道:“既是喜欢,就摆着吧,别叫下人给养坏了就是。不过这个花盆,倒是不太衬它,可以换一个。”
许菱自然是要亲手照料这盆花的,而且她很喜欢这个花盆,是她和哥哥一起去集市挑的,此刻听裴劭说要换盆,连忙开口阻止,“侯爷,先还是不换了吧,兰花娇嫩,才换了新地方,若是再换盆,怕真的会养死。”
裴劭不置可否,一个花盆罢了,她喜欢就随她了。反正是摆在他们自己屋子里的。
不再围绕这个话题,裴劭便拉了她的手坐到长榻上,可许菱一与他一起坐在这里,脑海中倏地便闪过了昨晚的那一幕幕,她下意识便想起身,却被裴劭箍住了腰身。
他埋首在她颈侧,声音慵懒,“跑什么?累了一天了,让我抱一会儿。”
他这般说话,又见他果真没有下一步动作,许菱这才停住了动作。
老实抱着她坐了一会儿之后,裴劭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这才温声开口道:“明日午后,带你出去坐坐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