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搬进楼梯底储物间那晚,广州下了一整夜雨。
房间没有窗,墙角返潮,门一关,空气里全是拖把水和消毒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总不回佛山。
她在那头絮絮叨叨:
“我新晒了一批腊肠,都是黑毛猪后腿肉,等北风足了给你送过去。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我盯着头顶发黄的灯泡,喉咙发紧。
“妈,别送了。”
“送什么送,我女儿在广州大屋住着,阳台那么大,不晒腊肠晒什么?”
我没敢说话。
第二天清晨,我被楼上传来的装修声吵醒。
工人抬着婴儿床、恒温酒柜和进口空气净化器进进出出。
我上楼时,正好看见叶知遥指挥人把我的旧相册、账本和帆布袋从二楼书房里搬出来。
最上面那本相册,被人踩了半个鞋印。
相册里夹着五年前的照片。
那时许嘉年公司发不出工资,被供应商堵门,是我陪他在佛山几家工厂门口等到深夜。
他搂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说:
“阿宁,以后我发达了,绝不会让你再求人。”
如今我不用求人了。
他却让另一个女人来扔我的东西。
叶知遥回头看见我,笑得柔柔弱弱:
“姐姐,你这些旧东西放书房太占地方了,我要给宝宝做早教室。”
“对了,这些腊肠味太大,我刚让保洁拿走了。”
我脸色一变,下楼冲到后巷。
垃圾桶旁,我妈凌晨起来灌好的二十斤广式腊肠,被剪得七零八落,泡在烂菜叶和污水里。
我蹲下去,手指碰到黏腻的污水,胃里一阵翻涌。
回到楼上时,叶知遥正端着一盅燕窝慢慢喝。
“姐姐,你别生气,我闻不得这些乡下腌肉味。”
我接过她手里的燕窝盅。
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以为我终于服软。
下一秒,我把整盅燕窝倒进了垃圾桶。
瓷盅碎裂,汤汁溅到她的高跟鞋上。
叶知遥尖叫一声,眼泪立刻掉下来。
周翠兰从主卧冲出来,抬手就要打我:
“陈穗宁!你一个土包子,知遥一盅燕窝够买**十斤腊肠!”
我抓住她的手腕,冷冷看着她:
“再动我**东西,我让你们连楼梯底都没得住。”
周翠兰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
叶知遥却忽然扶着肚子,脸色发白地往后一靠。
“阿姨,我肚子疼......”
许嘉年正好进门。
他一把推开我,抱住叶知遥,冲我怒吼:
“陈穗宁!她怀着孩子,你连孕妇都容不下吗?”
我撞到走廊纸箱上,膝盖磕得生疼。
一个旧牛皮纸袋从账本夹层里滑了出来。
我低头看见袋口露出一角泛黄的租约复印件。
还有一张五年前我写在日历背面的纸条。
哪怕一辈子住单间也没事,我陪你东山再起。
我弯腰,把纸袋重新收进包里。
起身时,我注意到书房抽屉的铜锁被撬坏了。
里面那份2801产权复印件,不见了。
我盯着空抽屉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了这套房。
我走到阳台,给梁叔发消息:
“把所有租赁合同、产权资料、公账流水封存。”
“另外查一下,许嘉年最近有没有让律师拟过赠与协议。”
梁叔很快回我:
有。周日大会,他准备当众逼您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