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昭昭退开半尺,仍是笑着。
“你可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流放来了?我杀了十个人!”
周莲脸色都吓白了,因为她确实听说,有一伙流放犯是因为**过来的,只是不知竟然是个女杀手。
周莲“哇”地一声,哭着跑出了院子,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章昭昭粗重的呼吸,她跟出去看了一眼,确定人走远了,才回屋闩上门,快步走到床边。
“你怎么样?她是不是动手了?还伤到哪儿了?”她蹲下来,去拉谢清晏的胳膊。
谢清晏把胳膊缩了一下,像被烫着了,又慢慢伸出来。
手腕上几道红印,有两道抓破了皮,已经渗出血珠,章昭昭二话不说去拿药膏和布条。
“我没应她。”谢清晏忽然说。
“我知道。”
“也没有不干净。”
他看着她,眼睛很黑,里面是方寸大乱后的疲惫。
“她想碰我,被我推开了,她用指甲抓的,我的腿……我跑不了。”
话到后头,声音小得厉害。
章昭昭一抬眼,便看见他通红的眼角。
“我在门口都听见了。”她低着头说,“你做得很好。”
“她还会来的,她爹是里正,她不会罢休。”谢清晏哑声道,“是我这张脸……惹祸事了。”他顿住,说不下去了。
章昭昭把绷带缠好,忽然捧住他的脸。
她用了点劲,不让他躲。
“脸怎么了?怪它太好看?”她凑得极近,呼出的热气都扑在他面颊上,“谢清晏,以后她再来,你就照今天这样,不行就喊人,再不行就拿东西砸,砸坏了我赔,只要别伤着自己,听见没有?”
谢清晏被迫仰着脸,喉结滚了滚:“砸了,她也不走。”
周莲那事之后,章昭昭把院子门闩加了一道,又嘱咐虾仔白日里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附近转悠。若见周莲再来,不用管人说什么,先跑去找她。
谢清晏仍是每日坐在床头,看地上一块块重新铺过的砖从里到外码得齐整,看墙边多出来的几根木料,看床头挂着的药包。
这是章昭昭为他一点点攒出来的家。
可他的活动范围,还是这三步宽、五步长的屋子。
他的腿已经一天比一天好,新肉长出来,脚趾能动了,有时候晚上他自己偷偷用手按膝盖,能觉出骨头在长。
她卖麝香那天,他瞧见了那张银票。
一百两。
这钱除了买粮买药,应该还够买一个轮椅的,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给虾仔结了工钱,买了草灰、农具、一口能装两担水的大缸,还给林麝换了更细的干草,却偏偏没提轮椅。
他心里难受,又不肯说,钱是章昭昭挣的,她在山里拼命,半夜回来,衣服上全是刺,手背上一道道红痕,他有什么资格催她。
夜里,章昭昭趴在桌上算账。
谢清晏躺在里侧,呼吸安静。
“还没睡?”章昭昭问。
“要睡了。”他说。
第二天,章昭昭出门前,照旧来给他擦手擦脸。
“你这几天怎么话少了?身上哪里不舒服?”她把布巾搭回架子,伸手探他额头。
“没有。”谢清晏偏了偏脸,躲开她的手。
章昭昭手一顿,也没恼:“没有就没有,跟我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他别过脸,嗓音低低的。
章昭昭看了他几眼,到底没再问,拿上铁锹出门去了。
门一关,谢清晏才慢慢把脸转回来,他盯着自己的腿,像看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也不想闹。
他明知道,章昭昭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贴补这间破屋,可他人被困在方寸之间,哪里也去不了,尤其周莲来过之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若再有人闯进来,他连推着椅子逃到门口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