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箱底的婚书翻出来,沈晏之就推门进来了。
他怀里护着那只雕花食盒,进门便伸手来握我的手。
“屋里连盆炭火都没有,你婶娘也太刻薄了。”
他叹着气,解下身上带着体温的狐裘,严严实实裹在我肩上。
随后他打开食盒,端出一盘滋滋冒油的蜜炙鹿肉,还有一碗热汤。
“方才席上人多,阿沅又是头一胎,我不好当众叫她下不来台。”
他把汤匙塞进我手里,眼神温和:“我知道你没吃饱,特意叫小厨房避着人做的,快趁热吃两口。”
手心被热汤烫得发颤。
在北境喝风咽雪的六年里,我就是靠着他这点温存熬过来的。
可我一低头,就看见他袖口上绣着的并蒂莲——那是崔氏的针线。
那点刚聚起来的暖意,瞬间凉了个透。
“沈晏之,我不饿了。”
我把汤匙搁下,解下肩上的狐裘叠好,连同那纸婚书一起推到他眼前。
“你误信我死在北境另娶旁人,我不怪你。
如今你有了家室,咱们当年的婚书,也该退了。”
沈晏之脸上的温和僵住了。
他盯着那纸婚书,眉头拧得死紧:“赵明昭,我已经把热饭端到你跟前了,你怎么还在为了席上的事较劲?”
“我没较劲,我只是想清清白白过日子。”
沈晏之像听了什么荒唐话,一把按住那张婚书,眼底浮起躁怒:“清白?
你拿什么清白?”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精准扎在我最痛的地方:“你是宗室女,可你爹娘早没了,当年族里推你去北境当质子,受了六年的罪,京里背地里怎么说你,你真不知道吗?”
“除了我,满京城谁还会要你?”
“我已经替你打算好了,沈府后街有一处清静院子,明日我就叫人收拾出来,往后你的嚼用全走我的私账。”
“咱们十年的情分,我绝不会委屈了你。”
他觉得这是恩赐,是情分,是我这个残花败柳最好的归宿。
“原来在你眼里,这就叫不委屈我。”
我看着他,心口冷得发笑。
我伸手端起那盘鹿肉和热汤放回食盒,当着他的面,咔哒一声扣上了铜扣。
“沈晏之,我替宗室挡了六年的灾,行得正坐得端。”
“我就是冻死在街头,也不会去你沈家后街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沈晏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抓起食盒冷笑一声:“好,你骨头硬。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在京城能撑几天!”
他摔门而去。
我看着桌上被他摔下的婚书,把袖子里娘留给我的甜水巷老屋钥匙,死死攥进了掌心。
明日一早,我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