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拍卖会开始后,一楼大厅座无虚席,二楼则是江南各路豪绅的雅间。
按规矩,下人只能在雅间外的走廊候着,苏挽蘅却非要让赵阿福站在珠帘后面。
前半场拍的都是些字画古玩,苏挽蘅兴致缺缺,频频回头看珠帘后的赵阿福。
赵阿福在后面挤眉弄眼,伸手比划着钞票的手势,嘴型在无声催促。
“挑贵的买,好变现!”
我端着茶盏,权当没看见,贴心地把桌上的竞价铜牌推到苏挽蘅手边。
“阿蘅,怎么不举牌?
可是都不合心意?”
苏挽蘅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铜牌。
“世子,这些东西动辄上千两,阿蘅出身贫寒,看着这些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心里实在不安。”
话音刚落,台下端上来一件金丝楠木镶嵌宝石的妆*,起拍价三千两。
珠帘后的赵阿福立刻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苏挽蘅眼神一闪,抓起铜牌就举了出去,声音清脆。
“五千两!”
全场哗然,直接加价两千两,这是摆明了用银子砸人。
对面的雅间里,方才在门口有过节的盐运使公子冷笑一声。
“六千两。”
苏挽蘅柳眉倒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喊道。
“一万两!”
喊完,她才像是反应过来,慌乱地转头看我。
“世子,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可那人刚才在门口就给您难堪,阿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能让人堕了永宁侯府的威风!”
我拍了拍袖口,神色温和。
“无妨,一万两买你顺心,值当。”
妆*顺利拍下,沈惊鸿让人捧着账册上来,苏挽蘅眉眼带笑地按下了手印。
赵阿福在珠帘后笑得合不拢嘴,小声嘀咕。
“发了发了,这**转手就能卖八千两!”
终于到了压轴戏。
四个壮汉抬着一个琉璃罩走上台,罩子里是一斛拳头大小的**东珠,在烛火下泛着流光溢彩的晕影。
沈惊鸿走到台前,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这便是今日的压轴之宝,**贡品东珠,起拍价,两万两白银!”
整个拍卖场瞬间沸腾,各大豪绅摩拳擦掌。
苏挽蘅死死盯着那斛东珠,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珠帘后的赵阿福更是直接把脑袋探了进来,用气音催促。
“姑娘!
快!
拿下这个,咱们下半辈子几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京城不是刚送来十万两吗?
全砸进去!”
我适时地放下一块糕点,叹了口气。
“这东珠确实罕见,若是做成珠冠,阿蘅戴着定是极美,只可惜竞价的人太多,怕是不好拿。”
苏挽蘅咬了咬牙,试探着问。
“世子,听说拍卖场有个规矩,叫点天灯?”
我笑吟吟地看着她。
“不错,点天灯者,无论旁人出价多少,皆自动加价一成,直至拍下为止。”
“不过一旦点了天灯,若是付不出银子,按大周律例,可是要砍手抵债,世代为奴的。”
苏挽蘅被砍手两个字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看到赵阿福疯狂比划的手势,再想到青砚说的那十万两银票,她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栏杆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
“沈东家!
这斛东珠,我点天灯!”
全场死寂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盐运使公子猛地站起来。
“疯女人!
你知道点天灯意味着什么吗?
我出五万两!”
苏挽蘅冷笑一声,下巴扬到了天上。
“五万两算什么?
我家世子爷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你有本事就继续加!”
盐运使公子气得脸色发青,直接喊道。
“八万两!
我看你拿什么填!”
沈惊鸿立刻高声唱诺。
“二楼贵客点天灯,自动加价一成,八万八千两!”
旁边一位富商连忙拱手劝道。
“苏姑娘,八万八千两可不是小数目,这天灯还是撤了吧……”苏挽蘅厉声打断,满脸轻蔑。
“闭嘴!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敢替永宁侯府操心银子?
沈东家,落槌吧!”
当!
铜槌落定,一锤定音。
苏挽蘅得意地转过身,刚想对我摆出那副柔弱讨好的嘴脸。
沈惊鸿已经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护卫,捧着一张烫金账单走进了雅间。
“恭喜苏姑娘,连同方才的妆*和玉扳指,共计白银九万八千五百两,这是您按了手印的死契,请现场结清吧。”
苏挽蘅熟练地往我身边一退,娇滴滴地开口。
“沈东家,找我家世子爷结便是。”
珠帘后的赵阿福也跟着走出,挺着肚子吆喝。
“就是,赶紧去找世子爷领银子,把珠子给爷搬到马车上去!”
沈惊鸿却纹丝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挽蘅。
“苏姑娘,这账册上按的可是您自己的手印,用的是您自己的良籍担保,与世子爷何干?”
苏挽蘅脸色一僵,慌忙转头看我。
“世子,沈东家跟阿蘅开玩笑呢,您快把那十万两银票拿出来呀!”
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府红印的文书,轻轻拍在桌上。
“沈东家没开玩笑。”
我抬起眼,看着面色瞬间惨白的苏挽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本世子便已向官府递交了《放良断绝书》。”
“这位苏姑娘与永宁侯府毫无瓜葛,她点的天灯,自然由她和后面那位马夫,一起拿命来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