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那辆带金丝软垫的马车,此时正稳稳停在赵府门前。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素雅的脸。
是崔氏。
她怀里抱着个汤婆子,一脸关切地盯着我。
“明昭妹妹,夫君嘱咐我来接你,快上车吧。”
她的眼神掠过我满是泥水的靴子,又看了看散了一地的破烂经纸。
最后落在婶娘手里那串铁链上,故作惊诧地掩了掩唇。
“这是怎么了?妹妹若是住不惯别院,直说就是,何苦还要离家出走?”
“这满京城的亲眷都在看着,你若现在走了,往后让夫君如何自处?”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看似劝我,实则当着街坊邻里的面,给我扣了一顶“不知好歹”的大**。
婶娘见有了靠山,更是挺直了腰杆。
“听见没?沈家少夫人都在求你,你还要怎么闹?”
我看向沈晏之派来的马车。
那车厢奢华,帘栊上的金丝在晨曦里闪得刺眼。
只要我踩上去,这一场“闹剧”立刻就会平息。
崔氏会给我体面,沈晏之会给我安置,只要我点头,我就还是沈家那个“懂事”的赵明昭。
我看着崔氏那张**又无辜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少夫人,这车我坐不得。”
我绕开马车,顶着风往街道尽头走去。
“站住!你还想往哪儿跑?”
婶娘急了,冲过来要抢我的包袱。
可就在这时,一辆挂着“宗正”木牌的马车,忽地横在路中央。
车帘被挑开,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威严的脸。
是赵明微,我那嫁入宗**的表姐。
她盯着那串铁链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满地狼藉,脸色沉得要滴水。
“婶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明昭是皇亲册封的归国质女,这婚书和宅契上,可是盖了宗**红印的。”
“什么时候轮到沈家的一群管事婆子,在街面上强抢豪夺了?”
婶娘那只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成灰败的猪肝色。
她指着我,嗓子发干:“明微,她……她要去住那间破屋,那是抵债的东西……”
“那屋子早进了抵债的官簿,怎么就成了你们沈家随意处置的烂地?”
表姐根本不听她废话,转头看向马车上的崔氏。
“少夫人,沈家门楣大,这欺辱孤女的名声,你们当真背得起?”
崔氏那张素雅的脸刷地白了。
她本想在众人面前演一场“大度容人”的戏,却没想过会直接撞上宗**的铁板。
她慌忙放下帘子,示意车夫调转马头。
沈家的马车像是逃命一般,迅速没入街角的晨雾里。
我站在清冷的街道上,看着表姐。
她冲我招了招手,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股让我心安的笃定。
“上车。”
“那老屋里的人我会清走,属于你的,谁也别想动分毫。”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府门前被泥水浸透的经纸。
沈晏之,你那套“施舍”的把戏,到头了。
我拎起包袱,上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