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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撞击停了。
我进门前便抽掉了临街窗栓。
那声尖叫后,两个伙计和邻铺掌柜已堵在门口。
何穗看见旁人,立刻捂住嘴。
我却不给她收回那句话的机会。
“你为什么认定我已经死了?”
“因为你亲眼看着我死,还是因为我死前的东西,是你放的?”
她连连摇头。
“不是我,我没想杀你。”
“我只是按师父说的,把一枚纸钉缝进你的枕芯。”
话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门外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把照魂灯推近。
“纸钉上为什么缠红线?”
“另一端系着谁?”
何穗膝盖一软,跪在供桌前。
“师父说那是镇魂钉。”
“他说你病得太重,魂总想离身,让我帮你留住。”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死!”
她承认放钉,却把**的那只手推回父亲身上。
我正要追问,偏铺的门被人从外面劈开。
父亲握着篾刀站在门口。
宋远和陈叙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陈叙的目光先落在何穗身上。
“你都说了什么?”
不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是问她泄露了多少。
何穗像抓住救命稻草,膝行到父亲脚边。
“师父,是师姐用邪术逼我。”
“纸钉明明是你让我——”
父亲一巴掌将她剩下的话打断。
“我教你镇魂,你却拿来害人?”
何穗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
“是你说她今日必须——”
“住口!”
父亲看向供桌上的纸人,脸色终于变了。
“宋远,把那邪物烧了。”
宋远没有动。
我看着他。
“哥,她刚承认在我枕下放过纸钉。”
“你烧的不是邪物,是她的口供。”
众目睽睽,他只要肯留下纸人,父亲便不能再拿家事遮掩。
宋远握紧拳。
“爹,要不先问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听命。
父亲却只说:
“**妹刚好一点,难道要由着邪祟借她的手,毁了宋家?”
宋远眼里那一点挣扎,慢慢熄了。
家业、父亲、宋家的脸面。
每一样都比我重。
他拿起照魂灯,朝纸人走去。
我伸手去拦,陈叙从身后扣住我的肩。
“阿宁,别再闹了。”
“你若真为一家人好,就该把今晚的事忘了。”
“一家人?”
我回头看他。
“你明知药有问题,也明知我今日会死。”
陈叙眉心一跳。
“你病糊涂了。”
他仍想用同一句话,把我的生死说成疯话。
父亲越过人群,亲手拉上铺门。
“一个受惊,一个梦魇。宋家的家事,谁敢外传?”
门外霎时没了声音。
宋远将火凑近纸人,最后看了我一眼。
“阿宁,爹不会害你。”
火舌舔上纸脚。
和百日那晚一模一样。
我浑身的骨头都记得这种疼。
陈叙察觉我发抖,反而扣得更紧。
“烧干净就好了。”
前世,他也说过这句话。
我闭了闭眼,没有再挣扎。
父亲以为我终于怕了。
可供桌上的纸人,根本不是方才显出何穗脸的那一具。
撞门声响起时,我已经借灯影换过了。
烧着的,是我用半焦黄符、纸钉红线和父亲旧印扎成的显契纸。
宋家禁术不能见光。
越想用火灭口,藏在纸里的契就显得越清楚。
火烧到纸人胸口,忽然发出一声裂响。
一张折成三角的**从灰里掉出来。
宋远下意识踩住火星,却看见了**上的字。
他的脸霎时惨白。
何穗也停止了哭泣。
我挣开陈叙,将**从地上捡起,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
血字只有一行。
“宋宁命格已换,百日之后,借命还魂。”
父亲猛地伸手来抢。
我退到火盆另一侧。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死。”
宋远看向父亲。
“爹,什么叫命格已换?”
父亲没有答,只盯着何穗。
何穗慌忙摇头。
“我只放过纸钉,**不是我写的!”
三个人终于不再看我,而是开始看彼此。
火星落上**,薄纸竟没有燃烧。
它在我手中自行翻转。
而**背面,正慢慢浮出第二行字——受命者既认,换命可逆;共谋之人,依次代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