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医生用针管抽掉水泡里的液体,说我是浅二度烫伤,好在没大面积感染。
“七天别碰脏水,按时换药。后厨又热又潮,你至少先歇几天。”
我点头,把注意事项一张张拍下来。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亮了。
赵大勇发来两条语音。
第一条说:“春梅,我刚才急着开直播,话说重了。你先回家,收摊我带你去检查。”
第二条说:“鸭货我让白丽照你平时说的做了,你别生气,晚上给你买爱吃的。”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了很久。
以前他每次把我使唤得直不起腰,也会买一碗糖水回来。
我总告诉自己,他嘴上不会疼人,心里还是有我的。
为了这句话,我替他守过父亲去世后的头三年,也替他把原店从一张小桌守到六处销售点。连他半夜胃疼,我都记得把卤汤上的油撇开,单给他煮一碗清汤面。
周婶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春梅,你快看看白丽的直播。她把你家大勇的语音放出来了。”
她发来一段录屏。
白丽对着镜头尝鸭脖,粉丝问她第一天掌勺怕不怕,她笑着说:“有大勇教我,不怕。春梅姐累了,我让她歇歇。”
直播里有人催赵大勇说话。
他没注意手机还连着外放,声音从白丽放在案板上的另一部手机里传出来。
“先哄两句,她才会回去看火。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一碗糖水就好。”
白丽慌忙关掉声音,又解释:“大勇是心疼春梅姐。”
评论区一片“新掌柜好温柔”。
我把录屏看完,心里反而静了。
不是疼得受不了,是终于不用再替他找理由。
我没回原店,先去了趟照相馆,把病历、缴费单和医生的休息建议各印两份。
随后我回到后厨门外,把该交接的事做完。
已经付款的两家单位订单,我把数量、取货时间和注意事项写在纸上,交给帮工。
我自己用手机向供货商下的、还没发货的加单,则逐一取消。
赵大勇要扩张,不能拿顾客和别人的货款替我出气。
帮工小声告诉我:“赵哥带白丽去六处销售点了,说还要开交接会。”
我点头,请周婶帮我把旧屋的钥匙捎来。
那是我婚前住的小屋,父亲走后一直空着,离市场两条街。
我回去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又拿走父亲的照片和卤料记录。
经过前店时,白丽正穿着那条蓝布围裙拍预告。
她把“梅”字用一块新布贴住,布上印着“白掌柜”。
赵大勇站在她旁边,没有拦。
我停下脚步:“围裙还我。”
白丽低头看了一眼:“旧成这样,你还要啊?”
“要。它是我爸的。”
赵大勇不耐烦地说:“你拿回去也不能穿了,放店里还能做个老招牌的噱头。”
我没跟他争,伸手把布贴撕下来,露出那个“梅”字。
“招牌你可以另想,我爸不行。”
白丽解下围裙,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全是笑。
我刚接过来,赵大勇就把病历和休息建议推到一旁,又从我臂弯里抽走围裙。
“这个先留店里做老招牌。你别为一块布耽误正事,晚上交接会,回来把六店的料统一配好。”
我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看着他把它重新挂回墙上:“那是我爸的东西,我会拿回来。”
他仍没有翻开病历。
回到旧屋,我从抽屉里拿出半年前打印、却一直没勇气用的离婚协议,签上自己的名字。
晚上七点,赵大勇回家拿衣服。
我把协议放在饭桌上:“有空看看。店怎么分、钱怎么算,可以慢慢谈。婚,我先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