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我到松鹤驿站时,货车后门已经打开。

秦朗正指挥司机往下搬第一张床,驿站的负责人陈姐带着两个护理员站在旁边。她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周师傅,你总算到了。秦店说必须你验过,我们才敢给老人用。”

秦朗从车上跳下来:“**,先卸货,别让大家等。”

“先别卸。”我把工具包放在地上,“哪张是昨天后仓最外侧的?”

司机指了指车厢里那张。

我和司机一起把床抬到空地,秦朗要来拦,陈姐先开了口。

“秦老板,合同里写的是周师傅验货。让他验。”

“陈姐,他今天跟我姐闹别扭,故意挑刺。”秦朗压低声音,“家里的事,别让他拿到生意上说。”

陈姐没理他,只问我:“需要怎么验?”

“拿九十公斤沙袋,再找两位力气大的师傅。不是砸床,是模拟老人单边借力。”

驿站每天有老人转运,沙袋是训练压重用的,很快就备齐了。

我把床背升到六十度,让两位师傅扶稳床架,自己握住扶手前后拉动。第九下时,卡扣已经开始外滑。秦朗伸手想按住,被我挡开。

“别碰。让大家看清楚,它自己会不会脱。”

第十五下,床板突然向下折。

陈姐旁边的护理员脸色都白了。

“这要是人躺在上头呢?”她问。

“背会突然往下掉,手还抓着扶手,肩膀和腰都会扭到。”我把滑脱的卡扣拆下来,“昨天已经坏过一个,这是第二个。”

秦朗立刻说:“锁扣能换,我们免费换。陈姐,别因为一个小配件否定整批货。”

“梁也不是图纸上的厚度。”

我拿出材料明细和自己的原图,放到一起。

“原图标的是2.0毫米,你们自己报给客户的是1.2毫米。不是客户要求改,是你没告诉我,也没告诉客户。”

陈姐蹲下来查看床架,脸上的客气没了。

“秦老板,我们买床时,你说全部照秦叔的样板做。现在锁不一样,梁也不一样,送装码还是周师傅的。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秦朗额头冒汗,还在辩解:“**的图纸又不是专利,店里谁都能用。再说1.2的钢管别家也在用,他非要做那么厚,是他不会控制成本。”

“你可以用1.2的。”我说,“重新算受力,重新做样品,把你自己的测试记录给客户。不能拿我的2.0图纸接单,再偷偷换料。”

“你少装专业。你不就是个装床的?”

“对,我就是装床的。”我把卡扣举起来,“所以我知道,老人摔下来的时候,不会管你的报价省了多少。”

秦薇赶到时,陈姐已经让司机停止卸货。

她挤到前面,先看了我一眼,随后对陈姐说:“今天是我们管理出了问题,锁和梁都可以改。货先放这里,给我们两天时间。”

陈姐摇头:“不能放。我这里后天就有老人入住,你们拿一批没通过测试的床,让我怎么安排?”

“那订单也不能说退就退,料都下了。”

“按合同,验收不合格,我们有权拒收。你们今天把货拉回去,后续怎么返工,再谈。”

秦薇的手攥紧包带,转头求我:“周砺,你跟陈姐熟,你说一句。先收货,我保证一张一张改。”

“我不能说。”

“你就眼睁睁看着店赔死?”

“我刚才在店里说了停货,你们没听。”

她眼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沉下去。

秦朗把火气全撒向我:“你满意了?为了跟我争个名字,把爸的店都毁了。你以为陈姐真看得**?没了秦家,谁找你做床?”

陈姐把验货清单折起来,打断他。

“秦老板,订单是店里的事,床是老人要用的东西。你们先拉走。”

货车重新关门时,秦朗一脚踢在轮胎上,司机吓得不敢出声。

我没有幸灾乐祸。

十八张床退回去,秦家要承担损失,老秦也会跟着着急。可如果今天收下,往后每一天都可能有一个老人替他们承受更重的代价。

陈姐走到我身边,语气缓下来。

“周师傅,这批床还有没有办法改?不是替秦家问,是我们确实缺床。你要愿意,可以单独给我们一份评估,哪些能用,哪些必须换,工时和材料都写清楚。”

“可以,但我要先把每一张拆开看,不能在这里打包票。”

“明白。评估费照付。”

秦薇听见了,猛地回头:“陈姐,这是我们的订单。”

“现在是你们验收不合格。”陈姐说,“至于我另外请谁评估,是我的事。”

我点头答应,陈姐当场把***备注从“秦店送装”改成了“周砺”。

秦朗站在货车旁,第一次没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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