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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爸爸家后,他给我准备了最大的房间。

粉色的墙壁,柔软的大床。

还有满屋子的玩具。

可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想要那个潮湿的地下室,想要妈妈抱着我睡觉的日子。

爸爸每天很早就起来,给我做早饭。

可他不会做。

煎蛋总是糊的,牛奶总是烫的。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那个住在别墅里的爸爸。

“知知,尝尝爸爸做的三明治。”

我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面包,摇摇头:

“我不饿。”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那......等会儿饿了告诉爸爸,爸爸再做。”

我转过身,不看他。

每天晚上,爸爸都会坐在我房间门口。

他不进来,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能听见他在外面哭。

那种压抑的,不敢出声的哭。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也跟着哭。

日子一天天过去。

爸爸辞掉了工作,每天都在家里陪我。

他学着做妈妈以前做过的事。

给我梳头,给我讲故事,陪我看动画片。

可他做得都不对。

头发总是梳得很疼。

故事讲得结结巴巴。

看动画片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根本没在看电视。

我想告诉他,不用这么做。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一天,爸爸拿着妈**饼干盒来找我:

“知知,这些钱,爸爸帮你存起来好不好?”

“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接过铁皮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钱一张都没少:

“这是妈妈留给我上学的钱。”

爸爸点点头:

“嗯,爸爸不会动。”

“你的学费,生活费,以后所有的钱,爸爸都会给你。”

“这些,是****心意。”

我抱着盒子,眼泪又掉下来:

“爸爸。”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们?”

爸爸愣住了。

他蹲下身,想抱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爸爸......爸爸以为**妈在骗我。”

“爸爸以为她过得很好,只是想要更多的钱。”

“爸爸不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第一次主动伸出手:

“爸爸,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好想妈妈。”

爸爸浑身一震。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知知......”

“对不起......”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妈妈身上猪油的味道。

也不是妈妈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可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因为太累了。

这么多天,我一直梦见妈妈。

梦见她在地下室里等我回家。

梦见她问我,知知,你想妈妈没有。

我想说,很想很想。

可每次醒来,都是空荡荡的房间。

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第二天趁着爸爸不在,我走了。

离开了那个家,离开了我唯一的亲人。

自己走进了一家孤儿院里。

那之后的几天,院长妈妈对我很好,我在孤儿院也过得很好。

至少我这么告诉自己。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院长妈妈打扫院子。

吃饭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上桌。

把好吃的菜都让给比我小的弟弟妹妹。

其他孩子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我说,我没有家。

他们不信:

“骗人,你有爸爸的。”

“上次有个穿得很贵的叔叔来找你,院长妈妈说那是**爸。”

我摇头:

“那不是我爸爸。”

其实爸爸来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我刚到孤儿院的第二天。

他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院长妈妈叫我出去见他。

我躲在窗户后面看。

看见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我还是没出去。

后来他每天都来。

带着玩具,带着零食,带着新衣服。

每次都在门口等好久好久。

等到天黑,等到院长妈妈劝他回去。

他才走。

走的时候,步子很慢很慢。

一步三回头。

有一次下大雨。

他撑着伞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伞边滴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隔着铁门喊我的名字:

“知知。”

“爸爸已经没有**妈了,不能再没有你了。”

“爸爸求你,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站在二楼,手按在玻璃窗上。

看着他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爸爸还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院长妈妈给他端了杯热水,他摆摆手。

“我等知知。”

我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僵硬的身体。

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觉得爸爸他好像真的很难受。

中午吃饭的时候,院长妈妈把我叫到一边:

“知知,**爸在外面站了一夜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出事的。”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那是他自己要站的。”

院长妈妈叹了口气:

“孩子,**妈走了,**爸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他做错了事,但他在努力弥补。”

我把筷子放下:

“可是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不管他怎么弥补,妈妈都不在了。”

院长妈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摸了摸我的头:

“那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原谅他吗?”

我想说是的。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下午的时候,爸爸终于倒下了。

他直挺挺的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

血顺着脸流下来。

院长妈妈赶紧叫了救护车。

我站在二楼,看着他被抬上担架。

他的手垂在担架边,一动不动。

我突然想起妈妈最后的样子。

也是这样,被推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我抓着窗台的手,紧了紧。

爸爸在医院躺了三天。

我没去看他。

**天,他又来了。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本子。

我认得那个本子。

那是妈**日记。

爸爸低着头,一页一页的翻。

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然后他开始读。

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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