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九章


陈工把图纸递给我,转头看了一眼顾振华。

“这位是?”

顾振华挺直了胸膛,习惯性地上前一步:“我是西北基地的总工程师顾振华,也是周明月的……”

“这是西北基地的顾工,来公干的。”我打断了他,“陈工,补充协议的参数我修改完了,咱们回控制室看大屏。”

“好,总指挥还在等着听你的汇报呢。”陈工侧身引路。

我抱着图纸,转身朝实验室走去。

顾振华急了,快步追了两步:“明月!这是我的津贴存折!三千块钱,全交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本绿色的活期存折,扔在石碾子上。

“哪怕你生我气,咱们五年夫妻,这钱是你应得的!”

我头也没回,直接进了气密防爆门。

门外的警卫战士端着枪走了过来,客气却严肃地对顾振华做了个请的手势。

“同志,涉密试验区禁止逗留,请立即离开。”

厚重的铁门缓缓闭合。

在缝隙合上的最后一秒,我看见顾振华孤零零站在山风里,风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吹得四散飞扬。

那个曾经在大院里不可一世的年轻总工,此刻像个走投无路的落魄汉子。

回到西北基地后,顾振华的日子彻底变了样。

以前他在实验室做计算,衣服有人洗,饭菜有人做,夜班回来总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

现在,他不仅要面对空无一人的冰冷宿舍,还要面对全所上下异样的目光。

没有了我在后勤协调、在车间帮他核对繁琐的材料配比,他的工作台乱成一团糟。

一个月后,周明月寄来的挂号信到了西北基地的财务科。

信里是一张盖着西南基地公章的财务结算单。

当年俩人结婚时顾振华向周明月打的所有借条,总计四百六十元,外加三百斤全国粮票。

周明月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

而顾振华留在石碾子上的那本三千块钱存折,原封不动地被寄了回来。

存折附带的白纸上只有八个字:

“账目两清,勿再纠缠。”

顾振华拿着存折,手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他回到大院宿舍。

顾母正坐在屋里纳鞋底,一边纳一边抱怨:

“这个周明月,心肠硬得像石头!走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这个月大院分猪肉,没人排队,咱们家少分了两斤排骨!”

顾振华的妹妹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兴高采烈地说:

“哥!白露姐在省城又找了关系,说能给你搞到一批进口元器件指标,让你晚上去大院招待所找她商量!”

顾振华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整张脸扭曲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茶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搪瓷茶缸砸出了一个大豁口,水花和茶叶沫溅了顾母一裤腿。

顾母吓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振华!你发什么疯啊!”

“你们闹够了没有?!”

顾振华指着顾母和妹妹,声音都在发抖。

“是谁整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说明月耳根子软,不会计较?是谁非要把庆功宴的主座留给白露?!”

“现在明月走了!连离婚报告都批了!你们满意了?!”

顾妹被吓得脸色发白,小声嘟囔,

“哥……这怎么能全怪我们……平时不都是你说,嫂子离不开你,晾她几天她自己就会好吗……”

“你闭嘴!”

顾振华一脚踹翻了木椅子。

“我自己眼瞎!我自己**!我把明月当什么了?当成你们呼来喝去的使唤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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