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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现场的宾客早已散尽,原本布置得宛如童话梦境的花海,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死寂。

我的遗体被警方的运尸车带走,送往法医中心进行进一步的组织检验。

我浮在半空中,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轻,视野里的色彩也在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灰暗的轮廓。

我跟着顾言白,回到了我们原本的新房。

那是他半年前买下的顶层复式,每一处硬装和软装,都是我亲手挑选的设计。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我早上出门前插好的白色郁金香,花瓣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卷曲。

顾言白没有开灯。

他就那样穿着那身沾满粉红色泡沫和干冰污水的白色西装,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伴郎团的几个人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提着几个大箱子,是警方勘验完现场后允许家属带回的我的随身物品。

“言白……嫂子的东西,我们给你送过来了。”

几个人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顾言白一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仗着顾言白的势,在圈子里横行霸道。

每一次姜禾挑衅我,他们都在旁边起哄叫好。

而现在,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调查程序已经启动,作为起哄和阻拦救援的在场者,他们每一个人都收到了警方的传唤通知。

恐惧与懊悔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们头顶。

顾言白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伴郎们放下箱子,像逃离瘟疫一样,匆匆退出了房间。

顾言白拖着沉重的双腿,跪爬到那几个纸箱前。

他颤抖着揭开最上面的箱盖。

第一件拿出来的,是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那是我的备婚日记。

顾言白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那是七年前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存根。

日记本里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一年来的每一天:

3月12日,今天去选了言白最喜欢的百合花,但他花粉轻微过敏,我偷偷换成了没有花粉的白玫瑰。希望他能舒服一点。

5月20日,言白答应陪我试婚纱,但姜禾胃痛,他去送药了。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试也可以,只要婚礼那天他是帅气的就好。

月14日,言白又在兄弟聚会上把我扔下了,他们笑我管得宽。其实我不是想管他,我只是心疼他的胃病。保温杯里泡的养胃茶,他又忘了喝。

顾言白的指尖死死**日记本的边缘,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昨晚十一点写的字迹:

明天就要成为顾**了,宝宝也很乖,没有折腾妈妈。言白总说姜禾只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让我多让着她一点。好,明天走完红毯,我就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他。从今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小家了,他一定会学着长大的。

“长大了……”

顾言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日记本上,将墨迹彻底晕开。

“温宁,我已经长大了,你回来看一眼好不好……”

他像是疯了一样,又去翻箱子底下的东西。

从里面翻出了一套手工编织的婴儿小毛衣,一件粉色,一件蓝色,针脚细密整齐,线头都被小心翼翼**好。

而在小毛衣的下面,还压着一份折叠整齐的保险单。

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顾言白的名字。

附加条款里有一行小字:

若被保险人因意外身故,全部保额将自动注入顾言白先生名下的医疗信助基金,用于支持其团队的罕见病药物研发。

这是三年前顾言白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我背着他偷偷买下的高额意外险。

那时候他的实验室濒临破产,整夜整夜失眠抽烟。

他曾经红着眼对我说:“宁宝,如果我失败了,可能连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

那时候我说:“没关系,就算你什么都没有,我也要嫁给你。”

他当时抱着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我。

可后来,实验室成功了,他成了身家百亿的新贵,身边围绕着姜禾和那一帮酒肉兄弟。

他习惯了我的退让,习惯了我的懂事,甚至把我的妥协当成了理所当然。

顾言白把那件柔软的小毛衣死死捂在脸上,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发出一阵阵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客厅渐渐变成了扭曲的色块。

我知道,我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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