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谢肃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那片血,伸手捏住斗篷的系带。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手指,几乎忘记自己已经死了。

只要解开,他就能看见。

那支箭折断后,半截箭杆还留在我胸口,外衣早已被血浸透。婆母给我的斗篷再厚,也遮不住底下的伤。

“肃渊哥哥。”

姜灵舒忽然跪了下去。

甲片磕在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我不好,封关时没有安置妥当,让姐姐受了委屈。你若要罚,便罚我,别再为难她了。”

谢肃渊回头,手也跟着停住。

姜监军从外头进来,皱眉看着女儿。

“敌骑不过暂退,城外随时可能再起战事。此时为了几句争执,弄得将士人心惶惶,究竟是谁在误事?”

他看向我,话里的责备毫不掩饰。

“沈军医既受不得委屈,往后便安心留在内宅,也省得——”

“她救过的人,你们都见过。”

谢肃渊忽然打断他。

厅内一静。

他站起身,挡住众人望向我的目光。

“伤民不是她找来争功的同谋,救人也不是她的过错。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不必急着给她定罪。”

姜灵舒仰头看他,眼里的泪都忘了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既然不是,便起来,别跪在这里。”

谢肃渊叫来书吏:“功簿暂不宣读,撤离名册、沿途文书一并封存。谁收过,谁核验过,全部记下来。”

姜灵舒扶着椅子起身,脸色难看得厉害。

方才还指责老兵闹事的人,此刻都闭了嘴。

我望着谢肃渊。

成亲三年,这是他第一次在姜家父女面前,明确护住我。

可我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他重新蹲下,碰到我的手,眉头骤然收紧。

“怎么凉成这样?”

说完,他解下自己的大氅,严严实实覆在我身上,又握着我的手揉了揉。

我生前手脚总冷,冬日看诊回来,他也曾这样替我暖手。

那时他会将我的手揣进怀里,笑我只顾得给旁人开药,自己却养不出半点热气。

如今他揉了许久,我的手依旧冷硬。

他终于朝门外发火:“军医呢?叫个人过来,就这么难?”

守军急忙道:“伤兵太多,医棚里实在脱不开身,属下这就再去催!”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该找军医。

只是先前,他没觉得我需要。

谢肃渊低下头,将我的手拢进大氅里,语气终于软下来。

“今日让你受委屈了。等母亲回来,我当着她的面,把该查的都查清楚。”

姜灵舒站在屏风外,忽然道:“接老夫人的人还没回来,会不会是老夫人不肯走,正等着你去呢?”

谢肃渊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已经漫过门槛。

他沉默片刻,起身吩咐备马。

我跟着他站起来,望着驿站的方向,第一次觉得那条路那么远。

婆母死时,一只手还护在阿宁头上。

他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肯去接。

谢肃渊走到门边,又折回来,俯身替我压好大氅,像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等她到了,你便起来,别再让她看见你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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