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天,杨家摆了三桌饭。
名字叫宝田的接手宴。
杨雪梅打了六个电话,我都没接。最后她发来一句:妈留下的刀,你不要了?
我去了。
我妈走得早,只留给我一把斩骨刀。
刀背厚,木柄被两代人的手磨得发亮。入赘那年,我把它带到杨家,一用就是九年。
我到时,那把刀正挂在红绸布下。
杨宝田站在旁边,胸前戴着一朵红花。
岳父举起酒杯。
“今天把摊和刀都交给宝田。年轻人接得住,杨家才有后。”
亲戚们跟着鼓掌。
没人问我为什么不住在家。
也没人提那两百一十六斤肉。
我走到红绸布前,把刀取下来。
“摊你们给了谁,我管不着。刀是我**,我带走。”
杨宝田脸上的笑僵了。
“**,爸就是借个喜气。你用过的刀,我接着用,不是正好吗?”
“不好。”
我转身要走,他伸手来抢。
刀没有出鞘,我把刀柄往回收。
他自己往前一凑,手掌擦过刀鞘边,立刻叫了一声。
“**,你别动刀!”
桌上有人碰翻了酒杯。
杨雪梅冲过来,一把抓住宝田的手。
他掌心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破。
她却像看见他断了手。
“林大川,你疯了?”
岳父把筷子摔在我脚边。
“当着你这么多长辈的面,你还敢拿刀吓人?”
我说:“我没伤他。”
“你还嘴硬!”
杨宝田眼圈红了。
“爸,算了。**就是舍不得摊。我可以不要,真的。我回外地打工,省得他为难。”
刚才还安静的大舅立刻开口。
“宝田,你照顾老人三年,摊本来就该给你。他一个女婿,做了几天生意,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另一个人跟着说:“吃杨家的,住杨家的,拿把刀走像什么话。”
大舅又提起岳父刚中风时,宝田在医院守过两个晚上。
那两晚,我一直记着。可他白天要补觉,是我替他守完了输液。
亲戚们只看见他难得回来,端过一碗饭,就说他孝心难得。至于我凌晨背着岳父下楼,鞋跟跑掉一只,在他们嘴里,不过是一句女婿应该。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很平静。
这九年,我最怕他们说我吃闲饭。
所以每天最早起,最晚收摊。岳父住院,我把陪护床让给别人,自己睡椅子。家里谁生日,我都提前订肉买菜。
我以为多做一些,他们总会把我当自己人。
原来不会。
杨雪梅把宝田护在身后。
“你给宝田道个歉,这事就过去。刀留下,回家住。”
“如果我不呢?”
岳父抬起拐杖,指向大门。
“那就滚。杨家容不下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
洗得发白,胸口还印着旧摊的名字。
我慢慢解开带子,把围裙叠好,放在桌上。
“这九年,我凌晨起来切过多少肉,你们可以不算。爸躺了三年,谁给他翻身,你们也可以装不知道。”
杨雪梅皱眉:“你非要在今天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是告别。”
我把刀背在身后,看着她。
“明天去申请离婚吧。”
她愣住了。
岳父在后面骂:“离就离!你离了杨家,什么都不是!”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的刀、工具箱和肉案,明天还我。肉案有我付款记录,其他的,我不会多拿。”
杨宝田捂着手,嘴角动了一下。
“行,明晚你自己来冷库拿。东西都在里面。”
我看见他的笑,却没有多想。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准备还给我的,不只是一只工具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