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听出那是王春燕的声音。
她在旧摊斜对面卖菜,跟我借过几次电子秤。
我想回答,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哑响。
门外的人拍着门。
“里面是不是大川?”
我用铁钩又敲了一下。
老周骂了句脏话,转身去找备用钥匙。
王春燕隔着门喊:“你别靠着铁门,先离远点。我们马上开。”
钥匙响了两次,门终于开了。
冷空气往外涌,我却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
王春燕把一件旧棉大衣披到我身上。
老周扶住我:“能走吗?”
我点了点头,腿却不听使唤。
他们一左一右,把我架了出去。
不锈钢台面上,我的手机还在。
杨雪梅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想通没有?别拿自己的命赌气。”
老周看见了,脸色很难看。
“先去医院。这里的事,我封存视频。”
到了急诊,医生问清被困经过,给我复温、检查,又让我留院观察。
我手指有冻伤,身上几处碰伤,好在发现及时,没有更严重。
王春燕坐在走廊塑料椅上,鞋边还沾着菜叶。
“我来还秤,听见里面有铁器响。你家小舅子的电动车在外面,我喊了两声,没人应。”
“谢谢。”
“先别谢。以后别一个人进那种地方。”
老周随后赶来,把视频备份的事告诉我。
走廊公共视频拍到杨宝田带我进摊,也拍到他锁门。后来杨雪梅赶到,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又跟他一起离开。
警方来做了登记,我把经过如实说了一遍。
杨宝田在电话里辩称只是跟我开玩笑,忘了回来开门。
老周当场反问:“忘了回来,为什么还让你姐来要名单?”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这段辩解也被如实记下,没有谁替他改成一句误会。
杨雪梅天亮后才出现。
她眼睛红着,手里拎着保温桶。
“大川,我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看着她。
“零下十八度,是你弟告诉你的。我在里面喊会出事,你也听见了。”
“我以为他就是吓吓你。”
“所以你在门外帮他问名单。”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过了半晌,她把保温桶往前递。
“我给你熬了粥。”
我没接。
“你回去吧。该说的,我已经跟警方说了。后续怎么办,按程序来。”
她急了。
“你真要抓着不放?宝田还年轻,留个案底,他这辈子怎么办?”
我望着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灭了。
我被抬出来时,她第一句不是问我伤得怎样。
到现在,她最担心的还是弟弟。
“那我呢?”我问她,“我如果昨晚死在里面,我这一辈子又怎么办?”
她脸色白了。
我把头转开。
“离婚申请,明天去。你不同意,我就走别的程序。”
她终于哭出声。
我没有再劝,也没有心软。
下午,王春燕来接我缴费单时,顺口说了一句。
“西街菜场还有个空摊,位置偏,租金不高。你要还想干,就去看看。”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单子,第一次认真想自己的明天。
旧摊没了。
杨家我也不要了。
可我的手还会分割,我的老客户还没有全丢。
我林大川,不是离了谁就只能讨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