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霜降未曾想到他会如此问，呆愣了一瞬，又老老实实的答。
“奴婢不想在花房当差了，但若是想换份差事，必得答谢一番从前的管事和姐妹，但奴婢月例银子不多，置不起这些东西，所以想求大公子开恩。”
她这话说的诚恳，虽并未将府中私相贿赂的腌臜事宣之于口，但谢令舟多少也明白些。
“在花房当差不好吗？”
这话一出，霜降便晓得谢令舟不曾体会过人间疾苦了。
因为她从前也是这样。
从前崔家未曾败落时，她还是千金小姐，也不曾体会下人之苦，那时在她看来，花房冬暖夏凉，又有群花作伴，简直是神仙日子。
可真正体会过才知道有多难熬。
冬日里浇花手上生冻疮是常事，夏日里剪枝子被划烂也是常事，一双手竟找不到一处好地儿。
但这些话，霜降绝不会宣之于口。
“花房当差自然是极好的，但月例不高，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奴婢也想上进一番，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
这话说得实诚，人人都想往上爬求上进，就连他也不例外。
“你想调到何处？我让人去办。”
若是摘星阁的人去办，岂非要闹得府中人人皆知？
霜降慌了，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不……不必劳烦公子了，奴婢，奴婢会自己去寻二管事说情的。”
谢令舟默了片刻，随手扔了只玉扳指给她。
那扳指呈墨绿色，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甚至还残余着谢令舟的体温，霜降觉得有些烫手。
“少爷赏奴婢些银子即可，这……这太贵重了……”
“怎的？我赏你东西还要看你想要什么？”
谢令舟挑眉，有些愠怒。
他向来不曾带荷包，哪里来的银子？
“奴婢不敢。”
霜降只好接下。
“你既拿了我的东西，便应当帮我办件事。”
霜降呆滞了一下，她之所以向他讨东西，难道不是因为那夜……
怎么反倒还要帮他办差呢？
“大公子请说。”
“我那夜之所以失态，是遭人暗算，但君如在府中查了许久都未曾有线索，我料想应当是那作案的人手段太高明，亦或是已经将府中的女使婆子收买了。”
谢令舟顿了顿，侧目看她：“你是府中丫鬟，若是想查应当会比君如方便些。”
她不过就是个三等丫鬟，如今还没换院子呢，哪里又能手眼通天到能帮他查案了？
还是如此……如此私隐的事儿。
霜降不想答应，谢令舟见她犹豫，又问：“花房起火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知道？
霜降慌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他姓谢，谢家发生的事儿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回大公子，是夜风吹了灯笼，所以才起了火。”
谢令舟依旧盯着她，未曾移开目光。
霜降赶紧扯开话题：“公子方才说的事，奴婢会暗中留意的。”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不过帮他问询几个丫鬟婆子，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到时候就说没查到。
他又能拿她怎么样？
“若是没什么事，奴婢就先……”
霜降福了福身要走，却瞧见谢令舟倏然勾起唇角。
“记得聪明些，兔子尾巴藏好才是。”
那笑意转瞬即逝，霜降却被他笑得心底发毛。
等到走出摘星阁时，她才捏着扳指后知后觉的咂出味儿。
他这是，在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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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花房已经是金乌西坠，霜降捏着扳指左右为难。
这扳指是谢令舟的贴身之物，若是要当，怕是前脚出当铺，后脚谢家便晓得了。
可若是不当，她又该拿什么去贿赂二管事？
霜降突然有些后悔起来，后悔白日里不该去找谢令舟。
如今钱没拿到手，差事却背上了身，实在是丢了夫人又折兵。
正盘算着要不要向杜仲先借些银子时，有人敲响了门。
这么晚了，谁会来寻她？
霜降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便是二管事张氏。
张氏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虽不如刘妈妈那般体面能随身侍奉，但张氏掌管着府中下人的调动，也算是一**差。
府中但凡想要往上爬的人，都上赶着巴结她。
霜降见是她，立马扬起一个笑：“张妈妈，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您这来的突然，我这茶也没……”
“不必了。”张氏打断了她，竟十分罕见的带了几分笑意。
“我今日来是要知会你一声，你的差事有调动，明日便不必在花房当差了。”
霜降呼吸一禀，追问道：“不知妈妈要将我调到何处？”
“揽月阁。”
霜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揽月阁？”
揽月阁是四姑娘谢锦颐的院子，大夫人疼爱这个**，府中除了谢令舟的摘星阁，就数揽月阁最大了。
决计要调离花房的时候霜降也盘算过，以她这样外来婢的身份是入不得内院的，即便是入了内院，也只能做个粗使丫头。
所以她一开始只想着，从谢令舟那里弄来十两银子，然后再同张氏商量，看能不能调到厨房当差。
厨房当差虽跟花房一般辛苦，但每日采水油盐总有漏出，算是个肥差。
这已经是顶好的了。
但如今张氏却说，要将她调到揽月阁，要知道，从前丁香就动过这样的心思，却未能如愿。
霜降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馅饼会落到自己头上。
张氏见她呆愣，又叮嘱道：“你的籍册已经挪到内院了，明日一早便去四姑娘院中当差吧。”
霜降这才回过神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怎的突然要将我调进内院，妈妈可晓得是谁要的我？”
丫鬟们入府后一般都不会轻易变动差事，除非夫人小姐们点名要人。
难道，是大公子做的？
霜降有些狐疑，却听见张氏说：“内院变动向来是主子们说了算，我哪里会知道？”
这丫头，莫不是傻了吧？张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若是不愿意去，便去同夫人讲。”
“愿意的，愿意的，妈妈放心，我明日一定准时去。”
霜降扯出笑来，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张氏。
豆灯昏黄，她呆坐了一瞬，便开始收拾箱笼起来。
若是能在四姑娘院中当差，想必李氏一伙人也不敢再动什么手脚。
以后，她的日子应当能好过许多吧？
霜降暗自想着，不曾想，揽月阁的四姑娘却不是好相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