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日一早,霜降便去了揽月阁。
谢锦颐还未曾起身,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在门口站了一排,都不曾搭理进门的霜降,她便也只好顺着人站在最后面。
大约等了两刻钟,谢锦颐终于梳洗完毕。
她今日穿了一身苏绣月华锦衫,因着晨起寒凉,外头还披了件软毛织锦的斗篷,都是清浅的颜色,越发显得人娇俏。
她素来是个眼尖的,刚行至阶下,便瞧见了隐在人群中一身绿色丫鬟装的霜降。
“你怎么在这?”
她认得这个丫鬟,分明是那日花房来送花的,怎的如今来了她的院子?
“回四姑娘,花房如今赋闲,所以张妈妈便将奴婢调过来当差了。”
谢锦颐转头看向贴身侍女丹荔。
“姑娘,的确如此。”
见她皱眉,丹荔又小声补了一句:“是夫人下的令。”
母亲怎会如此?
谢锦颐有些不信,但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她还要赶着去给祖母请安,实在是没空同这个丫鬟纠缠,便只道:“那便将她留下吧。”
随即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了。
一个身着粉色绸衫的丫鬟走到霜降跟前:“可会些什么活计?”
“院中粗使的活计奴婢大多都会,姐姐只管吩咐便是了。”
见霜降不曾推诿挑选差事,那丫鬟的脸色好看了些,眉眼也软了几分。
“既如此,你便暂且在外院做些杂活吧。”
霜降暧了一声,便赶忙去廊下角落中拿了只扫帚,开始打扫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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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堂这边,众位夫人小姐齐聚一堂,谢锦颐却姗姗来迟。
“你这丫头,给你祖母请安也能怠慢至此,实在是该罚!”
大夫人剜了她一眼,谢锦颐笑嘻嘻的不当回事儿,刚解开披风,便径直走到老夫人跟前。
“我前些日子病才刚好,祖母最疼我了,才不会怪我呢,是不是,祖母?”谢锦颐边说边晃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
老夫人笑着点头:“自然是,不过你这鬼精灵,也该收收性子了,否则日后哪个郎君敢要你?”
谢锦颐假装气恼,逗得老夫人忍俊不禁,大夫人也脸色和缓起来。
二夫人突然问道:“听说嫂嫂三日后要在府中办春日宴?”
“弟妹可是要为令安相看亲事?”
二夫人的独子谢令安未曾走科举路,如今还未曾婚配。
“令安如今尚且还是白身,还是先立业再成家为好。”
老夫人点点头,赞同道:“男子成婚不比女子出嫁,并非是越早越好。”
“正是这个道理,”二夫人眸光闪了闪,话锋一转,“所以我想问问嫂嫂,可曾为锦容相看人家?”
婚嫁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为女儿外出奔走牵线相看的大多是母亲。
谢锦容自幼生母早亡,父亲又是个不晓事的,如今便无人替她相看婚事,只能在大夫人手底下讨生活。
大夫人并非没有女儿,自然不会把她当回事儿。
可她未曾想到,素来淡薄寡言的二夫人,会将她的事儿记在心里。
坐在下首的谢锦容抬眼,眸中透露出些许感激。
大夫人轻咳两声:“自然是有的,那日赴宴的公子千金都不少,届时我自会为容儿和颐儿相看。”
谢锦容站起身:“多谢大夫人。”
老夫人颔首,心思却并不在谢锦容身上,只道:“令舟那日可会赴宴?”
毕竟办这一场春日宴,也不过是为了给谢令舟和陆家姑娘搭个线,好让他们名正言顺的见上一面,若是谢令舟不到场,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儿媳会安排妥当的。”大夫人应得很肯定。
老夫人并未再多说些什么,满屋子的女眷渐次往外走。
大夫人和二夫人走在前头,商议着宴会的诸般安排,谢锦颐百无聊赖的在后头游荡。
谢锦容忙跟上,凑到谢锦颐身边:“四妹妹。”
“三姐姐可有事儿?”
谢锦容拉住她,顿了顿脚,等和大夫人同二夫人隔开一段距离,方才神神秘秘的从袖袋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谢锦颐。
待到谢锦颐看清时,眼睛都亮了。
“呀!好漂亮的球。”
大靖不论男子还是女子都喜欢踢蹴鞠,可那些大多是陶球,虽是镂空的,但到底粗糙。
如今面前这只球是竹篾编织成的,又用银丝金线钩织,不过碗口大,又精巧又好看,最适合女子闺阁间玩耍。
谢锦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四妹妹喜欢就好,我原以为上回我说错了话,妹妹不会再理我了呢。”
谢锦容拿帕子摁了摁眼角,颇有些可怜的意味。
谢锦颐跟她母亲徐氏一样,虽看着骄纵,可不过是个纸皮架子,最是见不得女人哭,便只道:“不过是些姐妹间嘲笑的话,也值当三姐姐当真吗?”
谢锦容立时便欣喜起来:“是我小气了,四妹妹没生气就好。”
“方才席间大夫人说要为我相看婚事,可我素来没见过什么世面,怕给大夫人丢人,宴会那日我能跟着妹妹一道吗?”
谢锦颐专心致志的翻看着那只陶球,随口应道:“随你吧。”
谢锦容笑弯了眉眼。
眼看着大夫人和谢锦颐走远,她才垂下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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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颐在园子里逛了好一阵,待到回到揽月阁时已经是辰时三刻。
她匆匆用过午膳,便拉着几个丫鬟要在院子里踢蹴鞠。
丹荔十分担忧:“姑娘,若是让大夫人晓得了……”
“怕什么?母亲本就说过我每日能玩耍上一个时辰。”
谢锦颐病愈后,府医的确叮嘱过要适当运动,方才能保康健。
“可您女学的课业还未曾完成呢。”玉杏小声提醒道。
大靖素有女子读书的风气,虽不能科考,但知书明理也是极好的。更何况谢家是世家清流,所以谢家的姑娘一直有单独的西席。
那西席的女学究最是严厉,课业未完成者轻则打手板,重则罚抄书,若是让谢令舟晓得,更是要严惩一番。
念及此,谢锦颐有些惧怕起来。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丹荔和玉杏都是会写字的,可从前替她抄书多次已然暴露,都不能用。
既如此……
“你,过来。”
扫地的霜降身子一僵,转过头,便瞧见谢锦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四姑娘是在唤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