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惊扰了郡公，还望郡公恕罪。”
裴显礼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递来的书卷上，认出是几本较为偏门的经义注本。
随即视线缓缓移到她脸上，她的眼睫飞快地颤动着，像是受了惊的蝶翼。
又或许是二人同处一室，他方才又衣冠不整，于礼不合而羞窘难当。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裴显礼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这种书卷，应当不是女子爱读之物。”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罗令妤心头猛地一紧。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给自己看的，可裴府藏书阁的书卷向来只供府内子弟阅看。
若是被他知晓她拿走是为了给表哥，恐怕要落个僭越违规的罪名。
她心口扑通扑通跳起来，咬了咬唇，到底没敢隐瞒：
“我…..妾只是想要回去誊抄一份，好给舅父家中的表哥送去。”
裴显礼静静地望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动怒，甚至眼底的神色称得上温和。
这抹温和让罗令妤胆子大了几分，接着道：“家中表哥开春便要参加春闱，妾知晓藏书阁藏书浩瀚，便想着尽一份心意。”
她思来想去，觉得唯有坦诚相告，方能博取几分体谅，免去僭越的责罚。
裴显礼从她手中接过那几本书，逐一翻开看了看，随即道：“这几本，于春闱而言用处不大。”
罗令妤一怔，睁大了眼睛，有些失望地看了看手中的书卷，毕竟是费尽心思寻来的书卷，难免心中落空。
可下一瞬，他话音微转，开口指点：“你去最里间靠左的书格，第二层摆放的历年闱墨与策论集，那两本才是该读的典籍。”
罗令妤彻底呆住了，没料到峰回路转，郡公竟亲自指点了一番。
她心里又惊又喜，不敢耽搁，匆匆行礼道谢之后，转身便往他说的方向走去。
可不知是太急，还是方才心慌意乱没能看清脚下的路。
书格前有一道极矮的台阶，她一脚踏空，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裴显礼上前两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臂，才没让她跌倒在地。
罗令妤被他拉住，身形一晃，险些直直撞入他怀中。
她仰头怔怔望着他，澄澈眼底漾起一层薄薄水光，湿漉漉的，怯生生。
待确认她站稳身形，裴显礼即刻松了力道，顺势后退半步，恪守分寸。
温热的触感残留在肌肤之上，滚烫温热。
罗令妤双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绯色，羞赧垂眸，转身小跑着奔向书架，仓促狼狈，全然不敢再与他对视。
裴显礼立在原地，深邃眸光沉沉锁住她仓促逃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将掌心残留的那一缕细腻温软触感，牢牢攥住。
罗令妤走进里间，确认看不见裴显礼了，才忍不住轻抚心口，只觉得那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突然，她晃了晃脑袋，暗暗对自己说：是自己没站稳，若不是郡公及时扶住，恐怕就要摔着了。
她稳了稳心神，抬眼看向书架，果然在裴显礼说的位置找到了那两本书，心里又惊又喜。
历年来裴显礼门生无数，虽近年未曾主持春闱。
可他的话，罗令妤深信不疑。
她捧着书，犹豫了片刻，其实很想在他面前提一提表哥的学问，可当她想到他的眉眼时，又生生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