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夜风呼号。
顺着那个方方正正的通气口，正好能瞅见个巨大的木制轮盘在慢慢转悠。木材受了潮，发出的嘎吱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四个生铁炭盆把下头的水汽烤成一大股浓郁的白烟，正顺着风道源源不断的往大殿里涌。
在这之前，李世民根本没注意这玩意儿。只当是哪个奴婢弄来取暖的物件。
现在被李泰这么一指，在微弱的烛火下，那团翻滚的白烟张牙舞爪的，活脱脱像是一群吸人精气的白毛**。
李世民的鼻翼剧烈的翕动着。
他现在活像个快溺死的人。观音婢的生机断了，太医也没用了。悲痛跟无力感快把他的理智给压塌了。
他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把满腔邪火全发泄出去的口子。哪怕这理由再荒谬。
李泰趴在金砖上，余光一直瞟着李世民龙靴的朝向。
瞅见父皇的靴尖完全转向通气口，他心里那块悬在嗓子眼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把稳了。
只要把水搅浑，把那瘸子的破木车**是巫蛊之术，太医局那边就没人敢去查火参的药渣。等熬过今晚，小厨房几个知道内情的奴婢，随便找个手脚不干净的罪名杖毙，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陛下！”
一道沙哑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门外传进来。
大步迈过高高的门槛，长孙无忌穿着一身紫色朝服。官帽有些歪，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听见景云钟响后，从偏殿一路狂奔过来的。
刚进殿，他就瞅见满地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还有拔步床上那个几乎没了起伏的熟悉身影。
长孙无忌的脚步猛的顿住。
一把扣住宽大的袖口，他指甲边缘全没了血色。力气大的连带着整条小臂肌肉都在无声**。
他唯一的亲妹妹，大唐皇后，就这么要走了。
“辅机……”
李世民看着这位大舅哥，声音干涩的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手里的天子剑垂在身侧，剑尖上的血珠在金砖上砸出一朵暗红的梅花。
长孙无忌闭上眼，重重的抽了一口夹杂着血腥气的空气。
再睁开眼时，这位大唐第一权臣眼里，就剩下一片让人胆寒的清明跟狠辣。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喊的魏王李泰，他又瞄了眼通气口外那台正在转悠的水车。
长孙无忌早就查过东宫最近的动静。
那个跛脚太子自从摔断腿就疯癫了。天天在东宫里弄些不着调的吃食，前些日子甚至指挥太监在东宫后院挖地三尺，非要弄个什么鱼塘。
大唐储君不思进取，沉迷这些泥瓦匠的活计，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这大唐江山，绝对不能交到一个瘸了腿还自甘堕落的废物手里。
这水车到底是个什么物件暂且不说，但此刻要能借着这个由头，让陛下对太子死心，那长孙家未来的**，就能名正言顺的压在魏王或者晋王身上。
撩起官袍下摆，长孙无忌重重的跪在李世民跟前。
“陛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悲切中透着一股大义凛然。
“臣前些日子就听闻，太子在东宫大兴土木，掘地引水。长安城地下水脉相连，立政殿的地气本就属阴。太子在东宫斩断水脉，又在这立政殿外架设这等喷吐寒湿之气的奇巧淫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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