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直直迎上李世民那双熬的通红的眼睛。
“阴阳相冲，水火不容。娘娘本就体虚，如何受的了这等**地气的倒灌冲撞！”
这话一出。
李泰在心里激动的差点叫出声来。
舅舅果然是舅舅。自己只能喊喊巫蛊之术，这种市井泼妇骂街的词。舅舅一开口，直接把这事上升到了**命理、大唐气运的高度。
这下那瘸子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被长孙无忌这番话一激，李世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冲撞。
寒湿倒灌。
难怪观音婢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难怪太医说她虚火攻心，阴阳逆乱。
全对上了。
都是那个逆子！
那个从小就不让他省心，腿瘸了还要在东宫折腾，现在更是把作法害人的心思动到他亲娘头上的**！
“好一个太子。”
李世民喉咙里挤出一声格外难听的冷笑。
他盯向东宫的方向，猛的转过头。悲痛跟绝望交织，在这一刻全转成了纯粹的杀意。
那股杀意让旁边的长孙无忌都觉着后颈一凉。
“李君羡！”
李世民的声音跟头被激怒的猛虎咆哮似的。
一直守在殿门外台阶下的千骑禁军统领李君羡，听见这声召唤，按着刀柄大步跨进殿内，单膝跪地。
“臣在！”
“带**的人，去东宫。”
手腕一翻，李世民手里那把天子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冷光，直勾勾指着殿门外。
“把李承乾那个逆子给朕绑过来！他要是敢有半点反抗，就地打断他的另一条腿，拖也要给朕拖到立政殿来！”
李君羡心头猛的一沉。
拿当朝太子？还要打断腿？
这可是天破了的大事。
但他根本不敢有半点迟疑。皇帝现在就是个点着了引信的**桶，谁敢劝一句，下场就跟刚才那些被拖出去砍头的太医一样。
“喏！”
抱拳领命，李君羡猛的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他前脚刚跨出殿门的那一下。
“轰隆……嘎吱…….”
一阵木轮碾压青砖的动静，格外沉重粗暴，夹杂着机括摩擦声，从立政殿外的广场尽头滚滚而来。
那动静太大了。
连带着立政殿门口那两尊巨大的铜狮子，都跟着这震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大殿里所有人全愣住了。
停下脚步，李君羡手掌本能的按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视线透过重重的夜幕，他盯向那条通往东宫的御道。
立政殿外那片广场上，一股倒春寒的夜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几百个千骑禁军高举火把，把这片汉白玉铺的巨大场地照的透亮。
摇曳火光里，有个人影正推着个大物件，从御道尽头一步步往这边挪。
那是台比通气口还大一整圈的新制水车。
四个巨大的承重木轮压过青石板，碾出几道清晰水痕。
水车木槽里没装清水，稳稳固定着几个密封陶罐，外头用厚重棉毡裹的严严实实。就算这样，滚烫蒸汽还是顺着缝隙往外冒。狂风一吹扑了满广场，川贝的清凉跟枇杷的甜香被高温彻底激发出来。
双手紧攥粗糙推手，李承乾下摆全让泥水跟蹭上的药渣染成了深褐色，他那身平日里总是打理的规整的太子常服。
先前捣药时右手虎口本就裂开了。现在推着几百斤重木车在粗糙砖面上硬扛，伤口又崩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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