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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的事后,顾家召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顾川把我的数字本摔在桌上。

里面记着每个人的习惯。

爸爸每天吃两次胃药,却只记得一次。

妈妈对芒果过敏,厨房甜品里不能放芒果酱。

奶奶晚上起夜三次,楼梯灯坏了要赶紧修。

还有顾念。

她每天晚上十点后,都会进爸爸书房一次。

顾川越翻,脸越难看。

“你回来才两天,就把全家监视了一遍?”

“这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

“怕出错。”

我伸手想拿回本子。

顾念忽然哭起来。

“姐姐连我几点去书房都记。”

“她是不是想抓住我的把柄,把我赶出去?”

妈妈**眉心。

“爱数,你这个习惯确实太吓人了。”

“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家人之间,不能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

我想告诉她,人也会突然消失。

只有数字能提前提醒我。

可他们已经认定我有病。

顾川甚至请来了一位所谓的行为矫正老师。

治疗方案很简单。

十二小时数字戒断。

手机、手表、本子全部没收。

不准看钟,不准数东西,不准说任何数字。

地点选在地下酒窖。

里面没有窗,也没有电子屏。

顾川把门关上前警告我:

“你什么时候能不靠数字也正常活着,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问:

“门会锁吗?”

他不耐烦地回答:

“当然会锁,不然你跑出来怎么办?”

我点头。

门关上前,我听见锁舌转动了两下。

酒窖里很冷。

我不敢数酒柜,不敢数地砖,也不敢数制冷机响了多少次。

妈妈说,只要我乖乖完成治疗,他们就会试着接受我。

我得听话。

不知过了多久,温度突然开始往下降。

冷气从通风口不断灌进来。

我拍了拍门。

外面没人回应。

墙边原本有一只紧急呼叫铃,可电源被人拔掉了。

我看见地上有一串湿脚印。

鞋码三十七码。

家里只有顾念穿三十七码的鞋。

我想喊她,又想起顾川说过,治疗期间不许说数字。

于是我靠着门坐下,抱紧膝盖。

小时候第三个寄养家庭,也把我关进过杂物间。

那时候我每隔十分钟敲一次门。

敲到第一百八十次,养父终于打开门。

他没有抱我。

只骂我吵。

后来我就懂了。

被人嫌弃的时候,最好安静一点。

酒窖的门再次打开时,我已经没力气抬头。

维修工来检查异常低温,发现我缩在酒柜后面,体温只剩三十四度。

我在医院醒来,爸爸气得把缴费单砸在床边。

“你有手有脚,冷了不会拍门?”

顾川也冷着脸。

“酒窖又不是密室,你喊一声能怎么样?”

我看向他。

“我拍了。”

“你们没人来。”

顾念立刻红着眼解释:

“哥哥,我以为姐姐在里面故意制造声音,想提前结束治疗。”

“所以我让佣人别理她。”

妈妈叹了口气。

“念念也是怕你前功尽弃。”

没有人问制冷温度为什么会被调低。

也没有人问呼叫铃为什么断了电。

出院时,顾川扔给我一只银色手环。

“紧急***。”

“真出事就按这个,别动不动拿数字吓人。”

我低头按了一次。

他的手机立刻响了。

顾川烦躁地掐断提示音。

“你现在按什么?”

“我试试。”

“有什么好试的?这是新的,坏不了。”

我把手环戴好。

明天是顾念十八岁生日。

全家要登上顾家的私人游艇,去海上给她庆祝。

管家把登船名单送来时,我只看了一眼。

四十七个人。

可采购单上,救生衣只有四十六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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