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蹄声渐远。
赵清枝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仆从，对方抖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
她没有说话，跨过门槛走进了角门。身后传来仆从手忙脚乱关门闩的声响，木栓插回去的时候撞了几下才卡住。
偏院的小径上没有灯，赵清枝摸着墙根走了十几步，拐过月亮门，远远看见自己屋子的窗户亮着一豆灯火。
门开了，红袖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没点着的蜡烛，她听见脚步声不敢确认，又怕点亮了引人注意。
“姑娘？”她低声问道。
赵清枝应了一声：“是我。”
红袖提着裙子小跑过来，跑到近前，借着一点月光看清了赵清枝苍白的脸。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抖了抖，手伸出来想扶着。
“姑娘，您这是……怎么伤的？”她声音发颤，鼻腔里堵着哭意。
赵清枝拉住她的手，把人往屋里带：“进去说。”
红袖用力咬住嘴唇，把哽咽吞了回去，扶着赵清枝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严实，插上门闩。
屋里只点了一盏豆灯，搁在妆台上。
赵清枝站在灯下，解大氅领口系带的时候才发现那三道结打得实在太死，她右手腕还使不上劲，左手的指甲掐进绳结里抠了半天，才松开第一道。
红袖凑过来帮忙，手指碰到那料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姑娘，这衣裳……”
她摸得出来，这不是寻常的锦缎，也绝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她以前是洗衣房的，她敢确定身为礼部尚书的家主都没有这等稀罕物。
赵清枝没接话，等三道结全松开，大氅从肩上滑落，被她捞住。
红袖看见了里面那件鹅黄衣裙，右边肩头的布料撕开了，露出包扎过的纱布，锁骨下方还有一块青紫，不知道是撞的还是磕的。
红袖的眼泪这回没忍住，啪嗒掉了一颗在手背上：“姑娘！”
赵清枝按住她的肩膀：“伤口处理过了，不碍事。”
红袖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鼻子蹲下去看她身上其他部位。
手腕内侧有一圈浅红的印子，像是被人攥过。
红袖的嘴张了张，到底没敢问。
赵清枝抖了抖大氅，叠好后走到床尾的箱笼前，掀开盖子，把大氅搁进去，压在其他衣服下面，然后把箱笼的铜锁扣好。
这东西珍贵，又是太子殿下的，她不敢随便乱放。
做完这些事，她才坐到床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红袖端了碗温水过来递到她嘴边，赵清枝喝了两口。
“红袖，明早叫我，别晚了请安的时辰。”
红袖急了：“姑娘伤成这样，还去正院？”
“去。”赵清枝睁开眼，语气平淡，“正好让她看看。”
天光刚亮，赵清枝打了个哈欠。
她换了件旧褙子，没涂粉，没贴花钿，额角那道伤口就那么明明白白地露着。
昨夜的药膏极好，伤口结了薄痂，边上一圈淡青，在她白净的脸上格外扎眼。
赵清枝提着裙角慢慢走，经过廊下的时候，洒扫的婆子看见她额头上的伤，多看了两眼，嘴巴动了动，拿笤帚挡着脸跟旁边的人嘀咕。
她当作没瞧见，脚步不紧不慢。
正院堂屋的门半开着，赵清枝被丫鬟领进去。
堂屋里摆着八仙桌，桌上的早膳还没上，只有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赵清枝垂着眼行了个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过来。”吴氏的声音压着怒气。
她坐在主位，看见赵清枝的那一瞬，视线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起伏了两下，手里端着的茶盏往桌上一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