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旁的刘婆子站在吴氏椅子侧后方,脸上挂着一副替主人操碎了心的神情,他眼珠子转了转,先开了口。
“三姑娘可算回来了。昨儿个天不亮就出了门,半夜三更才回来,守门的老周说三姑娘披着件爷们儿的大衣裳,头发也散着……”
她拖长了尾音,故意没往下说,留出一截让人去想。
“尚书府的姑娘,夜里不在府上待着,跑到外头去,还弄成这副样子回来,叫外人瞧见了,这名声……”
刘婆子啧了一声,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夫人,您就是太心善了。依奴婢说,这事儿可得让老爷知道,该请家法的还是得请。”
赵清枝站在堂屋中间,没有立刻辩驳,等刘婆子那口气喘匀了,才不紧不慢地朝吴氏行了个礼。
“让母亲担忧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只是昨日替殿下办差,女儿不慎受了伤。”
她抬起手,隔空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指尖在那道伤痕旁边虚虚一引,没碰上去。
“殿下心疼,又多留了女儿片刻,这才误了时辰。”
殿下心疼。
这四个字落在堂屋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刘婆子的嘴巴张到一半,卡住了。
吴氏的手搁在桌面上,指甲**桌沿的雕花。她的眼睛眯了眯,视线从赵清枝的额角移到她的领口,又移到她的手腕,像是在估量。
“殿下心疼?”她重复了一遍,语调往上挑了一点,“你给东宫调个香,值当太子殿下亲自过问?”
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她不信。
东宫内侍孙全来的时候阵仗不小,赵荣和她都被唬了一跳,可事后她反复想过,那采办司的人只说让赵清枝调制香,用的是“当差”的说法。
太子殿下向来不近女色,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她打心眼里觉得赵清枝就是被拨过去做粗使的活儿,脂粉铺子的丫头换个名头而已,还能翻了天去?
但东宫的牌面在那里,这阵子她确实不好明着动手。
吴氏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搁下来时动静比方才轻了许多。
“你在外头办差辛苦,母亲知道,又哪里舍得责备你?”她的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只是你到底是尚书府的姑娘,规矩不能丢。”
她招了招手,示意赵清枝走近。
“往日母亲教你的那些,没忘吧?”
赵清枝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桌前。
“留下来伺候早膳吧,日后成了婚,也能侍奉好夫家。”吴氏对着外头扬声道,“摆膳。”
下人们鱼贯而入,早膳被安置在桌上,最后抬进来的是一只砂锅,锅盖还盖着,白色的水汽从缝隙往外冒。
砂锅搁在桌角,离吴氏最远,离赵清枝最近。
锅盖揭开时,米粥翻着泡,黏稠的气泡咕嘟嘟炸开来,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
吴氏笑着说:“清枝,先给母亲盛碗粥,端过来。”
赵清枝盛了一碗粥,碗壁滚烫,手指刚碰上去,便缩了一下。
端起来走了两步,烫的有些拿不住了,她也不为难自己,白瓷碗脱了手,连带着小半碗刚盛进去的滚粥,一股脑泼在了站得最近的刘婆子身上。
“啊——!!”
刘婆子惨叫一声跳起来,滚烫的米粥溅在她前襟和手背上,烫得她一边甩手一边往后躲,脚底下踩着自己的裙子差点摔倒。
“哎呀!”赵清枝赶忙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惊惶,“刘妈妈对不住!碗实在太烫了,我这手……”
她说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袖子滑落了一截,手腕内侧浅红的指印在晨光底下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