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苏家大小姐……”叶红鱼忽然开口,又停住。
萧羡回头看她。
“没事。”叶红鱼把目光转向巷子深处,
“先赴你的约。”
雨丝开始落下来,极细,像谁在暗处撒盐。萧羡拉起半截破袖遮住伤处,继续往城东方向走。
叶红鱼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穿过三条长街,远远看见茶棚边那棵老槐树时,雨势已经密了。
茶棚里只点着一盏灯,灯光在雨幕中晕成一团黄。
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街面,披着靛蓝斗篷,身形瘦小,不像练家子。
萧羡放慢脚步,回头朝叶红鱼递了个眼神。
叶红鱼会意,贴着对面墙根隐入暗处,手指搭在刀柄上。
萧羡独自往前走,鞋底踩过水洼,发出轻响。
茶棚下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是一张生面孔,脸上被雨气打湿,眼神有些慌。
“萧公子?”那人站起来,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沈姑娘让我来传话。子时之约改到老槐树后头的灰砖宅子,门开着,你一个人进去。”
萧羡眉头一拧。改地方,还指定一个人。
他下意识朝叶红鱼藏身处瞥了一眼,那处墙根已经空了。
“她在哪?”萧羡问。
“沈姑娘说,你到了自然知道。”传话人说完,把斗篷一裹,钻进雨里往东跑去,几步便消失在巷口。
萧羡站在原地没动。雨顺着他额角往下淌。
叶红鱼从另一侧慢慢走出来,站到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老槐树后头的灰砖宅子,就是赵管事今天进去的那处。”
两人对视一眼。
萧羡把铜钱攥紧,掌心被冰凉的铜面硌得发疼。
“去不去?”叶红鱼问。
“去。”
“但你不能进去。你在外面接应,半柱香内没动静,再带人冲进来。”
叶红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腰间一块黑布扯下来丢给他:“这是巡捕房夜行腰牌,进去后如果情况不对,砸在窗上,会响。”
萧羡接住,入手沉重,像块包了铁皮的木牌。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老槐树后头走去。
雨下得更紧了,那棵槐树在雨里像一蓬撑开的黑伞。
树后果然有条只容一人的窄巷,灰砖宅子就坐落在巷底,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光。
萧羡在门口站了三个呼吸,把短木棍换到左手,右手握紧那面腰牌,侧身走了进去。
身后“吱呀”一声,木门被风吹合,门轴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的霉味比外面更重,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灯油气息。
萧羡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背靠着门板,等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窗缝漏进的月光只有一线,照出对面一张矮几的轮廓,几面上搁着盏灭了的油灯。
地上散着几团麻绳,靠墙堆着三只木箱,箱盖半开,像刚被人翻过。
“没人?”他压低声音。
身后门外传来极轻的两下叩击,是叶红鱼的暗号,意思是院墙外头没人跟来。
萧羡没回头,只把腰牌换到左手,右手重新握住短木棍。
他往前迈了两步,鞋底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里间的布帘动了一下。
萧羡停住。那帘子又不动了,像被风吹的。
但他分明看见帘子下摆有半寸湿痕,像是有人刚刚贴着帘子站过。
“沈姑娘,既然约我来,何必躲着。”萧羡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穿透这间破屋。
帘子后头静了片刻。
接着一只手伸出来,把布帘撩起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