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音站在里间门口,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
她换了一身灰布衣裳,腰上系着根细绳,整个人像是从雨里捞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很干,直直地盯着萧羡。
“你倒敢来。”她说。
“不敢来,明天午时叶捕快就要全城贴我的画像了。”萧羡把短木棍靠在腿边,没松手,
“沈姑娘选这么个地方,是不想让沈记的人知道我们见面?”
沈妙音没回答,反而看了眼他手里的木棍和腰牌。“你怕我设伏?”
“我怕沈姑娘身边的人。”
“这里就我一个。”她说完,转身走回里间,
“进来。”
萧羡没动。他先扫了眼里间的窗户,窗纸破了大半,雨丝斜着灌进来,窗台下面有块新泥。
如果有人从窗子翻进来过,应该会留下脚印,可窗下除了一滩积水,什么也没有。
他这才撩帘进去。
里间更小,只摆着一张床板、一个木墩子。
沈妙音坐在床板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木墩上。
屋里太暗,萧羡只看清那东西泛着一点银光。
“你那条帕子,银线是苏家的?”沈妙音问。
“是。苏家织坊自己纺的银线,一共出了三十块,全都卖完了。”萧羡没动那东西,
“沈姑娘要查,我可以把账册拿给你看。”
“账册能造假。”
“帕子也能造假。”萧羡盯着她,
“你拿走的那块,银线发暗,分量也轻。苏家用的银线是足银拉丝,每根都过了火。假帕子上的银线里头掺了锡,一烧就黑。”
沈妙音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往前推了推。
萧羡这才看清,那是一片剪下来的帕角,边角焦黑,银线已经烧得卷曲,露出灰白色的截面。
“我烧过了。”
“确实掺了锡。”
萧羡心里一跳,但面上没露。
他原以为沈妙音会一口咬定苏家造假,没想到她居然自己验了。
这女人比他想的更难对付。
“所以沈姑娘今晚找我来,是要谈正事?”他在木墩对面蹲下,和沈妙音视线齐平。
“沈记三个月前进过一批银线,比市价低两成,说是苏州来的尾货。”
“负责采购的是我三叔,他上月突然病故。那批银线一直锁在库房里,直到五天前有人拿它仿了你们的帕子。”
“谁拿的?”
“这就是我要你查的事。”沈妙音抬起眼,
“沈记内部有人用这批线做了个局。你的帕子是引子,苏家是靶子。要是银线被换的事捅到官府,沈记和苏家都得倒霉。”
萧羡沉默了几息。“你怀疑你三叔的死跟这事有关?”
沈妙音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破窗纸揭下一片,捏在手里慢慢揉碎。
“沈记停供苏家丝,是有人借我三叔的手续下的令。我查过了,手续上的印是真的,但批注不是三叔的笔迹。”
“所以你现在也被人架空了。”萧羡说。
沈妙音转过头,眼神冷了一下。“你倒是会说话。”
“我只是在算,你手里还有什么牌。”
“你约我来这里,总不会只想告诉我沈记也有**。”
沈妙音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折成三折的纸,递过来。
萧羡接过,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展开。
纸上画着苏家织坊的布局,库房位置标了红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东三箱勿动,灯油味。
萧羡认得这字迹。他后脖颈微微发紧,抬眼看向沈妙音。“这张图谁给你的?”
“我三叔死前三天,派人送到我手里的。”沈妙音说,
“他那时应该已经知道有人在动那批银线,也知道苏家库房里藏了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