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槛外的白布鞋静静摆着，鞋尖正对着屋门，像有人站在门口，正等着屋里的人开门穿鞋。
林砚蹲在门后，隔着门缝盯着那两只鞋，眉头微蹙。
老辈人常说，夜半送鞋，名为接脚。阴物勾不走魂，就退而求其次勾你的脚。你但凡伸手碰一下，或是穿上试试，它就能顺着脚踝缠上来，一步步把你拖进阴地里。
村口守则里没提这茬，甚至连半句关于夜间门外异物的提醒都没有。在规则制定者眼里，大概能活到夜里还能站着的外人，已经不多了。
他没伸手，也没开门。
指尖在地上抠了两块干硬的土块，再用脚尖贴着地面，轻轻挑住鞋后跟，缓缓往外一转。两只鞋的鞋尖同时调转，齐齐对着巷子口的方向。跟着手腕一翻，两块土块“嗒”的一声，分别压在了两只鞋的后跟上。
鞋尖朝外，是送客。
土压后跟，是断归路。
这是走山人传下来的土法子，遇上邪物送东西，不接不骂，调转方向再压上土，意思是礼我不收，你从哪来回哪去。
做完这些，他退开两步，静静等着。
门外没动静。
那股贴着门缝往里钻的阴冷气息，渐渐淡了下去。
又等了一刻钟，他才重新凑到门缝边往外看。那对白布鞋还摆在原地，鞋尖朝外，安安静静的，像被人遗忘在那儿。但林砚知道，勾人的那股劲儿，已经退了。
直起身，他走到桌边。
桌上有半碗积水，是屋顶漏雨攒下的，水面浮着点灰尘。他端起碗，走到窗边，借着屋檐下红灯笼透进来的光，慢慢转动碗口，让水面对准窗外的灯笼。
守则第二条：红灯笼亮时，不可直视灯笼内部。
进村到现在，他一直没敢正眼看过灯笼里面。但规则越强调不能看，反而越说明里面藏着关键。直视会出事，那换个法子看呢？
老辈人看邪祟，从来不用正眼。清水照影，铜镜反光，要的就是个“不直视”。
水面微微晃动，暗红色的光影在水里漾开。
渐渐的，倒影清晰了。
灯笼**本没有蜡烛，也没有灯芯。
纸皮内侧，贴着一张惨白的人脸。
眼睛紧紧闭着，嘴角却向上咧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到极致的笑容。人脸贴在薄薄的灯笼纸后面，随着风轻轻晃，乍一看，像是在对着水面笑。
林砚的指尖微微一紧。
果然。
第二条守则又是半真半假。“不可直视灯笼内部”是真的——这么一张脸要是对上眼，铁定被盯上。但前面加的“红灯笼亮时”，又是个误导。
这灯笼从来就不是“亮”的。
是里面的东西，在发光。
所谓的“红灯笼亮时”，听起来像是灯笼有灭的时候，给人留个安全时段。可实际上，这东西从入夜就钉在屋檐下，从来就没暗过。
又是一手偷换概念。
不知道多少人抱着“等灯笼灭了就安全”的念头，熬着夜等天亮，最后盯着灯笼失了神，被勾了魂去。
全球直播间里，华夏区的弹幕刷得飞快。
“我去！灯笼里居然是人脸？！”
“幸好他没直接看！这要是对上眼还得了？”
“五条规则四条半是陷阱？这村子也太狠了吧！”
霓虹国的直播间里，那个规则博主正蜷缩在墙角，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双白布鞋，鞋尖正对着他。他却像是看不见一样，时不时抬起头，对着屋檐下的灯笼嘿嘿笑。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傻了？”
“是不是喝了那碗汤的缘故？”
“完了……霓虹这是要没了吗？”
林砚放下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五条守则，已经验证了三条半。
第一条“入夜勿应屋后唤”——核心是勿应，入夜是误导。
第三条“遇送葬队低头勿抬头”——核心是低头避让，勿抬头是陷阱。
**条“红纸祭品必须收”——完全是筛选祭品的圈套。
第二条“灯笼亮时勿直视内部”——核心是勿直视，亮时是误导。
就剩最后第五条：七日之内必须参与乡祭大典，不得缺席。
现在看来，这条恐怕才是最大的圈套。
所谓的“七日”，说不定也是个时间陷阱。等你老老实实熬到第七天，正好赶上祭典，被抬上祭台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窗外的红光，忽然亮了几分。
林砚猛地抬头，视线贴着窗纸边缘往外扫。
巷子口的方向，两盏红灯笼正慢悠悠地往这边飘过来。
没有杆子，没有人提，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平平稳稳地飘着。灯笼下面，拖着两道淡淡的黑影，像是人的脚，却沾不到地面。
暗红色的光越飘越近，把巷子里的土墙都染成了血红色。
林砚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冰凉的墙壁。
第二条规则的真正考验，这才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