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章

两盏红灯笼就悬在门外半空中,不上不下,正对着屋门。
暗红色的光透过门缝、窗纸渗进来,在土墙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红光,像泼了半墙没干透的血。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刚还只是微凉的空气,此刻冰得刺骨。
灯笼慢慢往下沉了沉,对准了窗户。
窗纸瞬间亮了一**,两个圆圆的光斑里,映出两张惨白的人脸。人脸紧紧贴在薄薄的灯笼纸后面,鼻子、嘴巴都挤得变了形,像是在拼命往外钻。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正对着屋里来回来回地扫,像是在找人。
林砚贴着墙根往后退,后背抵着冰冷的土墙,呼吸放得极轻。
他现在彻底懂了第二条守则的陷阱。
什么叫“红灯笼亮时,不可直视灯笼内部”——说得好像灯笼还有灭的时候,好像等光暗了就能出门。可实际上,这东西从入夜就钉在屋檐下,光从来就没灭过。所谓“亮时”,根本就是个幌子,故意给人留个“等天亮就安全”的念想,让人熬着夜盯着灯笼看,看着看着,就和里面的东西对上了眼。
这条规则的核心,从来就不是“亮时”,而是“不可直视”。
什么时候都不能看。
全球直播间里,华夏区的弹幕滚得飞快。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脸都贴窗户上了!”
“千万别睁眼!别和它对上!”
“这规则也太阴了吧!合着什么时候都不能看是吧?”
霓虹国的直播间里,两盏同样的红灯笼已经飘到了屋子门口。那个规则博主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灯笼,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他肩膀上的黑手印,已经爬到了脖子上。
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了脚边的地面上。
他没往灯笼那边看,只用余光锁住那两团红光。老辈跑山的人常说,遇邪别盯眼,盯眼就结怨。你不看它,它就认不准你的脸,勾不走你的魂。
但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这东西既然找上门了,耗到天亮,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贴着地面,顺着门缝往外抠。抠了满满一指缝的湿泥土,又对着指尖轻轻唾了一口唾沫。
唾沫混着泥土,在指尖揉成了小小的泥团。
这不是什么道术,就是民间最土的法子——拦门土。
老辈人常说,拦门一把土,邪祟不入户。活人嘴里的唾沫带阳气,混上家门口的地气,抹在门楣上,就等于给这屋打了个活人的印记。阴邪之物认不出人气,就不敢硬闯。
他慢慢站起身,背对着门,抬手顺着门楣的缝隙,指尖一点点蹭过去。湿泥土混着唾沫,在木门楣上抹出了一道浅浅的横线。
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刚抹完。
“砰——”
门外的灯笼猛地撞在了门板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劲儿,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撞门的节奏很慢,一下,停两秒,再一下。像是里面的东西在试探,又像是在发怒。
林砚站在门后,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慢。
他在赌。
赌这老辈传下来的土法子,真能拦住这东西。
撞了七八下,门外的力道渐渐弱了。
两团红光在门前来回晃了晃,像是拿不定主意。又停了好一会儿,红光才慢慢往后退,越退越远。
屋子里的寒意,也跟着一点点退了下去。
林砚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才轻轻凑到门缝边,往外瞄了一眼。
巷子里空空荡荡,两盏灯笼已经不见了踪影。
门槛外面的泥地上,落着一小块撕碎的红布条,边角磨得发白,和槐树上挂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拉开一条门缝,弯腰捡起那片布条。
布条上用黑墨写着半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看着像是个“祭”字的左半边。字迹很潦草,和之前那本日记里的字迹,有几分相似。
林砚捏着布条,抬头往村子中心的方向望。
黑沉沉的夜色里,祠堂门口的两盏白灯笼还亮着。
而刚才那两盏红灯笼,正慢悠悠地飘向祠堂的方向,暗红色的光在夜色里一摇一晃,最后钻进了祠堂的院子里,不见了。
果然。
所有的根子,都在祠堂里。
第五条守则说,七日之内必须参与乡祭大典。这所谓的大典,想来就是在那座祠堂里办的。
现在才第一天夜里,就已经接连不断地出状况。等真到了第七天,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他攥紧了手里的红布条,转身回了屋。
门关紧,门楣上那道泥印还在,淡淡的一道,却像一道屏障,把阴冷的气息挡在了外面。
第一天的夜,总算暂时稳住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村子真正的东西,还没露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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