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金色的字继续浮现。
当前累计深度链接：6次。即将执行第6次记忆清除。
老黑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我没同意！”他冲着屏幕吼，“我**没点确认！”
共情系统无需确认。链接在情感共鸣达到阈值时自动建立。
老黑的手开始抖。
他想起安娜递过画册的那一刻，想起那张模糊照片里洛川的背影，想起自己心脏狂跳、眼眶发烫的感觉。
那就是阈值。
他的感动，就是代价的扳机。
第6次记忆清除执行中……目标锁定：通讯录编号187，备注“大学室友阿坤”。
“不——”
老黑抓起手机，疯了一样翻通讯录。
找到了。大学室友阿坤。
头像是个胖乎乎的男生举着啤酒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黑死死盯着那张脸。
他还记得。还记得这个人——上铺，打呼噜，每天早上帮他带豆浆，毕业那天喝多了抱着他哭，说“老黑你这辈子别忘了我”。
“阿坤……”老黑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那张脸开始模糊。
像有人往照片上泼了水，五官一点一点化开，先是眉毛，再是鼻子，最后是那双笑成缝的眼睛。
三秒钟。
老黑再看那个头像，只觉得陌生。
一个胖子举着啤酒。谁？
他点开聊天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三天前，对方发了张**的照片，说“老黑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你留了个位子”。
他往下翻。
“期末考你别慌，我笔记借你。”
“**的事我听说了，兄弟，我陪你。”
“毕业快乐，四年没白混，认识你值了。”
一条。一条。一条。
老黑看着这些文字，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在读陌生人的日记。
他不记得这个人了。
连这个人的声音都想不起来。
聊天记录还在，但写这些话的那张脸，已经从他脑子里被抠掉了，只剩一个人形的空洞。
记忆清除完成。当前已遗忘人数：6。
老黑把手机摔在桌上。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他盯着通讯录，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三百多个***。
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已经变成了符号。刘哥，不认识。胖子，不认识。表姐王芳，不认识。高中同学老郑，不认识。大学室友阿坤，不认识。
六个空洞。
六块被橡皮擦擦掉的记忆。
他打开阿坤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宫格照片，一群人围着火锅，中间空了个位子，放着一双筷子。配文写着：“给老黑留的，等他来。”
老黑盯着那双筷子。
他应该难过。他知道自己应该难过。
但胸口只有一片钝钝的空。
像牙被拔掉之后的麻木，知道那里缺了一块，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这个发现让他脊背发凉。
第一次遗忘的时候，他崩溃过，骂过娘，眼泪掉过。现在呢？他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段消失的人生，心跳甚至没加快。
他在习惯。
他在习惯失去。
这比失去本身更可怕。
烟雨：老黑？你怎么不说话了？刚才还在直播的
北漂狗：他表情不对，像魂丢了
老黑慢慢转向镜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什么？告诉一亿人他正在一个一个忘掉自己的朋友？告诉他们每看一段历史，就要拿记忆去交换？
没人会信的。
他关掉直播。
屏幕黑了。房间安静下来，只有楼下夜宵摊的吆喝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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