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矿灯的光从肩头射出，照亮了面前的空间。
这个空间比之前的洞室更大，手电和矿灯的光叠加在一起向前铺展，能看到地面平整，岩石表面干燥，没有任何积水或泥泞的痕迹，在灯光下呈现均匀的灰色。头顶的高度比之前都要高，矿灯扫过去的时候，顶部的轮廓在光线边缘处才逐渐显现出来——比三号区最高的位置还要再高出一截。他往前走了几步，地面平坦坚实，风从空间深处持续涌来，均匀而稳定。温度明显高于三号区，他站在这里不到一分钟，外套领口的凉意就已经散了，后背和掌心开始感受到空气中的暖意。
他走了大约二三十步，停下来，用手电扫了一圈四壁。没有裂缝，没有松动，没有渗水。没有人工痕迹，没有电缆，没有废弃设备，没有任何曾经有人到过的证据。他独自站在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地下空间里，离地面不知有多深。这里的空气温厚而干燥，带着一种沉静的、几乎是古老的寂静——不是虚无的安静，是一种充实的、由稳定气流和岩石本身构成的安静。他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呼吸的节奏，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清晰而真实。然后他转身走回裂缝口，退回那片宽阔的空间，蹲下爬过低矮通道，穿过洞室，侧身挤出铁门。
沿原路返回。暗河的水位比来时涨了一些，水流更急，碎石在水下滚动着。他多花了一点时间才稳住重心，趟到对岸，蹲下来擦干脚的时候，手指是凉的。穿好鞋袜他站起来，穿过碎石坡、裂缝通道、窄缝、检修通道，绕过风机房。经过茶水铺的时候，李师傅正在往桌面上搁一只缸子，看见他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衣服湿了。”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暗河的水印在小腿处洇开一圈深色。“河里水涨了。”他说。李师傅转身进里面拿了一条干布，叠了两折放在桌角：“擦一下再走，不然冷。”林砚站在桌边，弯腰擦了擦裤腿，叠好放回桌角：“谢了。”李师傅没有应声，转身忙别的事去了。
他走回值班室，推门进去。老周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本旧日志，没有翻看，只是握着。他看见林砚进来，目光落在他裤腿上那片水渍上：“暗河涨了？”
“涨了一点，水流变急了。”
老周把日志放在床头的架子上：“地表的冻层在变化，水压也会跟着变。”他停了一下，“裂缝后面看到了？”
“看到了。空间很大，地面平整，干燥，温度比三号区高，有持续的风，顶板稳定，四壁没有裂缝。”
老周看着他，没有追问：“你觉得那地方怎么样？”
林砚把湿了的鞋袜换下来，坐在床沿上，声音不高不低：“能用，比三号区大，比三号区稳。”值班室的灯亮着，蜡烛烧到一半，火苗稳稳立着。墙上的水渍从墙角沿着砖缝蔓延，比昨天又往前渗了一小段，边缘的颜色更深，形状像一只缓慢张开的触手。他看了一眼那道水渍，然后开口：“三号区如果继续涨水，那些住在风管末端的人迟早得搬。那个空间地势更高，不会被淹。”
“你打算告诉陆远？”
“先写报告。写完了交给他。”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伸手把桌面上那只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往杯子里倒了一些热水，热气在灯光下缓缓升起。“报告写完了之后，如果陆远说能用，那谁搬过去、怎么搬、什么时候搬，就不是你的事了。”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希望由别人来决定这件事，就得在报告交出去之前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