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矿灯提在手里，往门口走了两步。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问了一句：“如果那片区域能用，会安排人住进去吗？”
身后安静了片刻。“那要看你报告怎么写。”陆远说。
林砚推开门走出去。巷道里的柴油灯灯光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矿灯，比来时多了一盏灯的光亮，灯的壳体是凉的，但握着它的手能感觉到它内部灯丝的余温。他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茶水铺的时候灯还亮着，桌边的人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凳面上留着一个浅色的坐痕，像是有人坐了很久之后起身离开时留下的压痕。李师傅正在收拾桌沿的一只空缸子，看见他手里多了一盏灯，抬头多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林砚走回值班室，推门进去。老周还坐在床沿上，桌面上那本旧日志没有翻开，保温杯放在桌角。他看见林砚手里多了那盏矿灯，目光在灯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林砚把矿灯放在工具箱旁边，在床沿坐下，取下腰包搁在脚边。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再去一趟，看裂缝后面到底是什么。”老周伸手把桌面上那盏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有看向他，只是说：“那盏灯是新的，电池能用久一些。”林砚看着那盏矿灯的灯罩，反光面上有灯光余烬一样微弱的暖意，在手边安静地亮着，像还没有熄灭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林砚醒的时候，灯还亮着。老周不在屋里，被子叠好放在床尾，桌面上那只保温杯也不在。他坐起来，穿好外套，把陆远给的那盏矿灯提起来试了一下，开关正常，灯光稳定。他把矿灯挂在腰带上，整理好工具箱，推门走了出去。
巷道里很安静，柴油灯亮着的比往常少了几盏。他穿过主巷的时候看见一个人靠在墙边坐着，身上裹着一件深色棉衣，头低着，看不清脸，手边放着一只空塑料杯。林砚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但放慢了速度，侧头看了一眼——那人没有睡着，眼睛睁着，看着地面。林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茶水铺灯亮着，李师傅站在桌子后面倒水，桌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背对着巷道。林砚没有停步，走过茶水铺门口的时候，只听到暖壶倒水的声音，短暂的，然后安静了。
他穿过风机房、检修通道、窄缝、裂缝通道、碎石坡。暗河的水声比昨天大了一些，水位没有明显变化，但流速加快了，水面上的波纹比之前更密。他站在岸边多看了一眼——河水还是温的。他蹲下观察了一会儿，水流的方向没有改变，只是比之前更急。然后他脱鞋卷裤腿，踩进水里。河床的碎石在水流推动下微微滚动，每一脚都比平时更难站稳，他稳住重心，一步一步趟了过去。上岸后他蹲下来擦干脚，穿上鞋袜，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方源的洞室灯亮着，门关着，他没有停。
铁门还在那里。他侧身挤过门缝，穿过洞室，蹲下爬过那段低矮的通道，进入那片宽阔的空间。再次站到裂缝口的时候，他先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然后蹲下来，把矿灯别在肩上，让它照亮身前的区域，侧身挤进那道半米宽的裂缝。裂缝两侧的岩壁比通道粗糙，表面有水流过的痕迹，但现在已经干了，留下了一层浅色的水垢，摸上去有粗糙的颗粒感。他侧身走了大约五六米，裂缝逐渐变宽，从侧身变成可以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