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钧尧纳妾那日，江锦澜特意将排场办得极为盛大。
她不仅广发喜帖，还极为“体贴”地请来了萧钧尧的一众狐朋狗友、红袖在百花楼的老*和姐妹，甚至连唐霜儿的娘家人也一并奉为上宾。
明面上是给足了萧钧尧体面，可细看这满堂宾客，便知这场纳妾宴究竟有多荒唐粗鄙。
宴席上，萧钧尧的同僚们推杯换盏，眼神轻浮；百花楼的老*和姑娘们更是毫不避讳地搔首弄姿，眼波流转间，恨不得当场勾搭个冤大头，好让自己也体会一把飞上枝头当世家贵妾的瘾。
唐霜儿的父母头一回进这等高门大户，更是有些得意忘形，端着酒杯满场乱窜，一口一个“贤婿”地冲萧钧尧大喊，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眼底那抹掩不住的嫌恶。
瑾国公根本不屑应付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亲家”和三教九流，早早就寻了个借口回了屋里。
他一走，前院的人闹得愈发肆无忌惮。
萧钧尧被灌得醉醺醺的，正心猿意马地想溜回新房找红袖温存，冷不防被一道阴恻恻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定睛一看，竟是李钊。
萧钧尧脸色顿时一沉，酒意醒了三分：“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喝萧世子的喜酒啊！”李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地凑近冷笑，“那夜过后，我连府里最娇美的侍妾都碰不得了，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天醒来的场景……”
“够了！”萧钧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满脸铁青地压低声音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好奇世子怎还能这般毫无芥蒂地纳妾？”李钊眼底爬满扭曲的嫉恨，咬牙切齿道，“世子夫人难道就半点不介意你我的‘好事’？还有，她凭什么能这般大方，容忍你将一个女支子抬进门？”
“闭嘴！不许诋毁红袖！”萧钧尧怒火攻心，猛地一拳砸向李钊。
李钊身为武将，自是不甘示弱，当场挥拳反击。
两人当众扭打成了一团。
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直到宾客和府内护卫们将两人强行拽开。
李钊被拖拽出去时，嘴里仍在骂骂咧咧，眼神满是妒恨与幽怨。
要不是萧钧尧新婚之夜非要拉着自己喝酒，那档子事压根不会发生！
那夜荒唐之后，他本以为萧钧尧会同他一样落下心病，就此被毁了。
凭什么自己深陷泥潭，这罪魁祸首却能转头就心安理得地纳妾？！
不远处的游廊下，江锦澜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唇角缓缓勾起嘲弄的弧度。
她要让萧钧尧知道，只要李钊一天还活着，他们那桩见不得人的丑事，就永远抹不掉！
经此一遭，萧钧尧应该意识到，真正该除之而后快的，不是她这个大方懂事的正妻，而是李钊那个知晓他肮脏底细的当事人！
江锦澜一回头，赫然对上萧钧灏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
他负手立于她身后，目光如炬，也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江锦澜拍了拍胸口：“首辅大人，您吓了妾身一跳！”
“让本官受惊的，应当是弟妹才对。”萧钧灏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本官还是头一次见到，女子为夫君纳妾，竟能如此欢喜的。”
江锦澜毫无避讳地直视着他：“那是因为夫君并非我心悦之人，他纳妾，我自然落得清净高兴。可若是换作大人您纳妾，妾身可是要伤心好一阵的。”
这般露骨的话让萧钧灏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可唇角却悄悄上扬。
他从如影手中拿过一个礼盒，递给江锦澜：“这是本官备给世子的薄礼，还请弟妹代为转交。”
江锦澜打开礼盒，里头竟是一对水头极佳的羊脂玉如意。
她忍不住问：“他纳个妾你都送这般贵重的贺礼，那他大婚那日，你送了什么？”
“什么也没送。”
“为何？”
“因为……”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暗流翻涌，“不高兴！”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江锦澜再没忍住，唇角绽开一朵明媚的笑：“多谢大人，大人有心了。正好，妾身也有件礼物要送给大人。”
“哦？”萧钧灏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
只见江锦澜从袖中摸出一条红底滚金边的腰带，递到他跟前：“这是妾身亲手做的，请大人笑纳。”
“本官不缺腰带。”萧钧灏看着那鲜艳的颜色，长眉微蹙，“况且这颜色太艳，本官不喜欢。”
“大人还是收下吧，这是妾身赔给大人的。”江锦澜故意凑近了些，声音轻软惑人，“那晚，是妾身没轻没重，把大人的腰带都给扯坏了……”
一旁的如影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瞪得宛如铜铃。
他原就觉得这位世子夫人行事古怪，哪有刚嫁进门就上赶着讨好大伯哥的？
更何况上京里谁不知晓，瑾国公府这两兄弟向来水火不容！
直到今夜，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世子夫人跟自家大人，竟然有一腿！
大概是他惊愕的表情太过扎眼，萧钧灏没忍住，冷冷横去一眼，随即一把攥过那条艳红的腰带，转身便大步离开。
不知为何，江锦澜总觉得，他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这位素来高冷矜贵的首辅大人，竟也有这般局促不安的可爱模样。
——
萧钧尧带着一身暴躁的戾气来到了新房。
听见动静，红盖头下的红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她就知道，世子今夜定会踏入她的房中。
可她满心欢喜地等了许久，外头的人却迟迟不见上前来掀盖头。
红袖忍不住娇柔出声提醒：“世子……”
萧钧尧这才从那场难堪的缠斗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未掀盖头。
他走上前，心不在焉地挑开了红绸。
红袖满心欢喜地仰起脸，却在看清男人鼻青脸肿的模样时，骇得僵在原地。
“世子……您的脸怎么伤成这样了？”
“和李钊打了一架！”萧钧尧瓮声瓮气地回道。
“李钊？小李将军？”红袖一头雾水，“您和他的关系不是最好吗？今日大喜的日子，为何会打起来？”
“谁跟他关系好了？”萧钧尧脸色骤沉，满眼嫌恶，“往后，不许你在我面前再提他半个字！”
见他动怒，红袖极有眼色地软下身段，娇声赔笑：“是妾身多嘴，世子消消气。夜深了，咱们歇息吧。”
她媚眼如丝，一双**的柔夷顺势在他胸口处轻轻摩挲。
萧钧尧很清楚她想做什么，可他今夜挨了李钊不少黑拳，浑身骨头都叫嚣着疼，哪还有半分洞房的兴致？
“本世子今晚累了，改日吧。”他冷淡地将她推开，自顾自解了喜服，直接倒在榻上便睡。
红袖被晾在床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新婚之夜，竟会是这般光景。
心中顿时被失落与不甘填满。
要知道，为了今夜，她早早便去西街找李嬷嬷做了修复之术。
这大半个月来，更是日日用名贵的玫瑰花瓣沐浴泡澡，只为这副身子能散发出勾人的馥香。
万般准备，今夜竟全没派上用场。
红袖在萧钧尧身侧躺下，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一阵烦闷。
世子和小李将军为何非要在纳妾这日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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