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次日,红袖直到日上三竿,才慢腾腾地去给主母敬茶。
她在婢女的搀扶下,身姿摇曳地迈入江锦澜的院子。
远远瞧见正厅里已端坐着两个女子,她扬声道:“抱歉了世子夫人,红袖今日起晚了……”
当视线落在江锦澜身上,红袖不由地愣住了。
她原以为,这位空有家世的侯府嫡女定然生得寡淡,长相断不如自己。
可事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江锦澜端坐于主位,一袭华贵锦衣,不仅容貌美艳不可方物,那与生俱来的高冷贵气更如一朵怒放的牡丹,压得人喘不过气。
红袖心中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强烈的嫉妒。
如此貌美惊人的正妻,天长日久,世子当真能一直忽略她?
“红姨娘,你来得可够晚的。”江锦澜冷冷抬眸,“既然不懂敬重主母,那便端着茶去一旁跪着吧!”
红袖怎甘心受罚,当即扭着水蛇腰娇嗔道:“夫人恕罪,并非妾身故意晚来,只是昨夜……世子实在太缠人,妾身也是被闹得没法子,这才起晚了些。”
听闻此言,一旁规矩坐着的唐霜儿脸上顿时青白交加。
昨夜萧钧尧没踏进她屋里半步,让她顶着盖头凄凄凉凉地干坐了一宿。
今早她便想通了,姑母病重失势,表哥这个夫君又对她毫无情意,若她再得罪江锦澜这个当家主母,往后在这府里必定举步维艰。
于是她天刚蒙蒙亮就来敬茶,全程毕恭毕敬。
可江锦澜偏要留她下来,说是让她见见另一个妾室。
她硬着头皮熬到现在,等来的却是这红袖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炫耀世子的床笫之宠!
唐霜儿心底的妒火瞬间呈燎原之势熊熊燃起。
江锦澜将她眼底的怨毒看得一清二楚,这才幽幽开口:“既然事出有因,那我便不罚你了。你们既然做了世子的妾室,往后自当好好侍奉,尽快为世子生儿育女才是正事。”
“是,世子夫人!”
两人齐齐应下,心里却各有盘算。
唐霜儿满心苦涩,世子连她的门都不进,她如何生儿育女?
而红袖亦有隐忧,她曾在青楼接过客,如今虽用了修补术暂时瞒下,可这终究如一颗随时会炸的暗雷。
眼下,唯有早日怀上世子的骨肉,她才能在这国公府真正站稳脚跟。
江锦澜收回视线,转头吩咐唐霜儿:“唐姨娘,你既已是国公府的媳妇,母亲又是你的亲姑母,由你去伺候她自是最为合适。从今日起,你便搬去母亲院里住吧。若是世子想去你院里**,我再安排红袖过去替你侍奉母亲便是。”
唐霜儿一听,心里顿时一万个不情愿。
可她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世子夫人。”
红袖险些笑出声来。
就唐霜儿这平庸的姿色,本就入不了世子的眼,如今正好让她在唐氏院里当一辈子伺候人的老妈子!
她的幸灾乐祸又岂能逃得过唐霜儿的眼睛,唐霜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中暗骂,一个女支子,也配取笑她?
江锦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欣赏着这两个妾室间的暗流汹涌。
前世,唐霜儿踩着她成了正室后,并未去对付红袖。
在她眼中,红袖不过是个低贱的女支子,对她的地位毫无威胁,加之红袖有萧钧尧护着,她压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反而是江锦澜这个孤立无援的侯府嫡女,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这个表小姐将多年来寄人篱下的自卑、不甘与嫉妒,全数化作了恶毒的磋磨,悉数报复在江锦澜身上。
重活一回,江锦澜故意将她们推到了同个擂台上。
她倒要看看,面对红袖这样棘手的狐媚子,这位由唐氏亲手栽培的表小姐,能使出什么样的腌臜手段!
——
打发走两个各怀鬼胎的妾室后,江锦澜便让春桃收拾一番,陪自己出趟门。
“小姐今日打算去哪?”春桃好奇地问。
“去千机酒楼。”
春桃一脸茫然:“千机酒楼?奴婢在上京这么久,还从未听说过。小姐要是想去酒楼用膳,还不如去东街的来客酒楼呢,奴婢听说那里的招牌烧鹅可好吃了,外酥里嫩的!”
看着她这幅垂涎欲滴的模样,江锦澜忍不住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馋猫!我去那可不是为了吃饭。”
“那小姐去酒楼打算做什么?”
江锦澜眸光微转:“我打算,把那家酒楼盘下来!”
前世,她惨遭唐霜儿毒手溺死在荷花池后,因怨气不散,魂魄一直被困在国公府里。
那段幽暗的岁月里,她经常跟在萧钧灏身边,听见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每次暗中约见朝臣密谈时,地点无一例外都在“千机酒楼”。
她实在好奇,究竟是怎样的酒楼,才能引得这般挑剔矜贵的首辅大人频频光顾?
难道里头藏着什么绝世佳肴,恰好对了他的胃口?
重活一世,她索性亲自去探个底,顺道将酒楼直接盘下。
等她成了酒楼的新老板,这位首辅大人的口味喜好,她便能了如指掌了。
主仆二人很快便坐上马车。
可没想到,马车竟一路驶离了繁华闹市,来到了上京偏僻的郊外。
等她们掀开轿帘下了车,眼前竟是一间门可罗雀、外墙斑驳、装修十分老旧的四层木楼。
要不是那摇摇欲坠的牌匾上写着“千机酒楼”四个大字,江锦澜差点以为是车夫找错了地方。
这就是萧钧灏前世频频邀约**要员来吃饭议事的地方?
堂堂当朝首辅,在这等破败地方宴客,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吧。
春桃忍不住低声问:“小姐,您当真……想将这酒楼盘下来?”
就这地段偏僻、破败不堪的酒楼,若是真花钱盘下来,还不得亏死!
“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再说!”
江锦澜却是饶有兴致,拉着春桃便要走进去。
门面破败又如何?
能让萧钧灏那等挑剔之人甘愿流连,这后厨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绝味。
不等她们跨进门槛,门口两个做粗使打扮的男子便立刻上前,横臂将她们拦下。
“这位夫人,实在抱歉。我们千机酒楼规矩特殊,只招待相熟的客官。”男子面上客气,眼神却透着不动声色的审视,“不知是哪位贵客推荐您寻到此处的?”
江锦澜脱口而出:“是首辅大人!”
那两名男子闻言,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个微微拱手道:“既是如此,还请夫人稍等片刻。”
另一个则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直奔二楼。
此时,二楼最深处的隐秘雅间内,萧钧灏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
方才守门的男子匆匆入内,低声禀报:“启禀首辅大人,楼外来了一位带着婢女的年轻夫人要进酒楼,还说是您推荐她来的!”
“夫人?”萧钧灏眉宇微蹙,起身移步至临街的窗台前,垂眸望去。
只见破败的街景中,江锦澜一身锦衣华服立于门外,正饶有兴致地往酒楼大厅里看。
他身旁的如影也看清了楼下之人的面容,大吃一惊:“大人,这不是世子夫人吗?这千机酒楼是您会客的秘密地点,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那守门的男子半跪在地,请示道:“大人,此女行迹可疑,要让她进来吗?”
“让她进来。”萧钧灏凝视着楼下那抹身影,清冷俊美的脸上浮起令人胆寒的阴郁,“将她安排在本官雅间的隔壁。”
连他这般隐秘的据点都能摸清,这个女人就不单单是“心悦”他这么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