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瘟疫尚未**,他留在了临安。
谢临川负责配制解药,我则每日在疫病营中照顾病人。
萧承烨也住进营中。
他从前最厌恶药味,如今却学会了替病人煎药、换洗沾满秽物的被褥。
有人认出他是靖王,跪下磕头。
他却只是低声说:“不必谢我。”
有一日,我替病人施针到深夜,走出营帐时,发现他站在雨中。
他手中撑着一把伞。
我从他身边经过,他便默默跟了上来,将伞倾向我这边。
“王爷不必跟着我。”
“夜路不安全。”
“我走了很多次。”
“以后不会了。”
我停下脚步。
“没有以后。”
萧承烨沉默片刻。
“你可以恨我,但别赶我走。”
“凭什么?”
“凭我还欠你很多。”
“我不要你还。”
我望着雨幕。
“萧承烨,我曾经很爱你。”
他的手微微一颤。
“那时你出征,我会偷偷去城楼看你。每次听见北境传来战报,我都怕上面出现你的名字。你回京那日,我从早晨等到深夜,只想同你吃一碗面。”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转头看他。
“你不知道那碗面最后有多冷,也不知道我吃下去的时候有多难过。”
他眼里像是有什么碎了。
“南音,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求来的。”
我轻声道:“我给过你很多次,是你一次次没有选我。”
第一次,是他要娶顾明珠为平妻。
第二次,是他因顾明珠的一场咳血来质问我。
第三次,是我求他带我去见父亲,他却将我关进院中。
最后一次,是城门外,他拉开长弓对准我。
每一次,他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可每一次,受伤的都是我。
雨声越来越大。
他握着伞的手垂了下去。
“我以为只要不告诉你,你便不会卷进来。”
“可你把我推得更深。”
“是我错了。”
“我不原谅。”
萧承烨闭上眼。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分不清是不是泪。
“好。”
他说。
“你不原谅,我便等。”
半月后,顾明珠出现在临安。
她穿着一身灰色布衣,昔日娇艳的脸几乎瘦得脱了形。
她在深夜来到药铺,进门便跪在我面前。
“救救承烨哥哥。”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将一只染血的瓷瓶放在桌上。
“他中毒了。”
那是牵机毒。
萧承烨在查抄镇国公府时,被顾崇刺了一剑。剑上淬着牵机毒,他一直用内力压制,直到临安后才毒发。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寻常医者解不了牵机毒,完整的解毒药方只有我父亲知道。
顾明珠红着眼睛从怀中取出半张药方。
“另一半在我父亲手中。”
我冷冷地看着她。
“镇国公已经入狱。”
“他逃了。”
顾明珠告诉我,大婚当日被捕的不是顾崇,而是他的替身。
真正的顾崇早已潜入临安。
这场瘟疫也是他制造的。
他在等萧承烨毒发,想用解药逼萧承烨交出顾家旧部。
“你为什么帮他?”
“因为我不想他死。”
“我是问,你为什么出卖自己的父亲?”
顾明珠低下头。
许久,她才道:“五年前,是我将北境布防图交给父亲的。”
我怔住。
“顾崇告诉我,陛下忌惮萧家军,准备在萧承烨凯旋后将他处死。只要北境小败,损伤他的威望,便能保住他的性命。”
她以为自己是在救心爱之人。
可那张布防图被顾崇转手卖给北狄,导致大梁三万将士葬身雪原。
萧承烨也在那一战身负重伤。
“我赶去北境想告诉他真相,却被父亲的人抓住。后来他将我送到北狄,伪装成我为救承烨哥哥被俘的假象。”
“所以你从来不是为他送军情才被抓。”
“不是。”
顾明珠泪流满面。
“我是害他战败的人。”
“他知道吗?”
“半年前便知道了。”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知道,仍要娶你?”
“那场婚礼是假的。”
顾明珠笑得凄楚。
“从我回京那日起,他便知道我在替父亲传递消息。他对我好,要给我平妻之位,都是为了让父亲相信他仍旧爱我。”
我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痛。
“他说你只剩半年。”
“也是假的。”
顾明珠轻声道:“我没有命不久矣。我的病虽重,却能医治。那些太医都是顾家的人。”
“你去我的院子,同我说你爱了他十二年,也是为了刺激我?”
“不是。”
她抬头望着我。
“那句话是真的。”
